字眼來支撐住自己。
直到最後,他被疾病、饑餓、衰老壓垮,除了靠給幾個窮學生上幾節課、賺點兒錢外,就沒有其他可以勉強維持生計的手段了。
他發現自己身處這座幹淨整潔的小城市,遭受到的個人暴政的蹂躏,更甚于歐洲其他城市。
說不定在他沉默寡言的外表下,暗藏着對人類的蔑視,因為他的同類已經抛棄了他年輕時所追求的那些偉大的理想,沉湎于懶懶散散的閑适之中。
也許三十年來的革命已經使他明白,人類本來就不配享有自由,他意識到自己一生所追求的目标原來并不值得探求。
再不然,大概他已筋疲力盡,隻是漠不關心地等待從死亡中得到解脫。
[1]加裡波第(1807—1882),意大利民族解放運動的領袖,畢生緻力于意大利的統一。
一天,菲利普帶着他那種年紀所有的直率勁兒,問起迪克羅先生以前是否真的跟加裡波第在一起待過。
老頭似乎一點也不把這個問題看得有多重要。
他用跟往常一樣的那種低低的聲調,相當平靜地回答說:
“是的,先生。
”[2]
[2]原文是法語。
“聽人家說,您參加過公社[3]。
”
[3]公社,指1871年在巴黎選舉出的公社制地方自治政權巴黎公社,後遭到政府軍隊殘酷鎮壓。
“是嗎?咱們開始上課吧,好嗎?”
他把書本翻開,菲利普怯生生地開始翻譯那段他已準備好的課文。
有一天,迪克羅先生好像身上疼痛萬分,幾乎無法費勁地爬上通往菲利普卧室的那許多級樓梯;一走進菲利普的房間,他就重重地坐到椅子上,想要歇口氣。
他那灰黃色的臉歪扭着,腦門上冒出一顆顆汗珠。
“恐怕您病了吧?”菲利普說。
“沒關系。
”
可是菲利普看出來他病得不輕,等到課上完了,菲利普問他是否最好歇一陣子,等身體好些再繼續上課。
“不,”老頭仍用平穩、低沉的聲音說,“我身體還行,倒願意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