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會變得散亂。
她的兩隻眼睛又黑又大,鼻梁略呈鈎形;她的側影略有幾分猛禽的神氣,但正面看上去卻很讨人喜歡。
她常常笑吟吟的,但因為嘴大,笑的時候,總是竭力不讓自己那排又大又黃的牙齒露出來。
可是最叫菲利普感到困窘的,是她臉上抹的那層厚厚的脂粉。
他對女性的行為舉止的看法十分嚴格,認為一個有教養的女子絕不可塗脂抹粉;不過威爾金森小姐當然是位有教養的女子,因為她是牧師的女兒,而牧師則是一個上流人士。
菲利普拿定主意不對她産生絲毫的好感。
她說話時略微帶一點法國腔,菲利普不明白她為什麼要這樣,因為她是在英格蘭内地土生土長的。
他覺得她笑起來假惺惺的,那股忸怩作态的輕浮神态也使他感到惱火。
開始兩三天,他默不作聲,心懷敵意,而威爾金森小姐顯然沒有察覺他的态度,顯得格外親切友善。
她幾乎隻跟菲利普一個人談話,并且不斷地在某些方面征求他的意見,這種做法确有讨人喜歡的地方。
她還引他發笑,而菲利普對于那些能把自己逗樂的人,一向沒有抵抗:他頗有口才,能不時說出幾句巧妙的話語,如今遇到一位會意的知音,真是快樂非凡。
牧師和他太太都沒有一點幽默感,無論菲利普說什麼,都不能引得他們發笑。
菲利普漸漸地跟威爾金森小姐混熟了,就不再那麼腼腆了,而且開始喜歡起她來了;他覺得她的法國腔别有風味;在醫生家的遊園會上,她打扮得比任何人都漂亮。
她穿着一身藍底大白點子的薄軟綢裙衫,引起一陣轟動,令菲利普感到十分喜悅。
“我敢肯定,他們準會認為你的行為不規矩。
”他笑着對她說。
“讓人們看作無恥的蕩婦,本來就是我一生的願望。
”她回答說。
有一天,威爾金森小姐待在自己房裡時,菲利普問路易莎伯母她有多大年紀了。
“哦,親愛的,你絕不應當打聽一位小姐的年齡。
但有一點是肯定的,要是你和她結婚的話,那她年紀可就太大啦。
”
牧師肥胖的臉上慢慢現出一絲笑意。
“她可不是個年輕小妞兒,路易莎。
”他說,“咱們在林肯郡的時候,她就差不多是個大姑娘了,而這已是二十年前的事了。
那會兒,她背後還拖着一條辮子。
”
“當時她也許還沒有超過十歲吧。
”菲利普說。
“不止十歲了。
”路易莎伯母說。
“我想那會兒她快二十了吧。
”牧師說。
“哦,不,威廉,最多十六七歲。
”
“那她早已三十出頭啦。
”菲利普說。
就在這時候,威爾金森小姐步子輕快地走下樓來,嘴裡哼着邦雅曼·戈達爾[1]的一首曲子。
她戴着帽子,因為打算跟菲利普一起出去散步;她伸出手來,讓菲利普為她扣好手套的紐扣。
菲利普動作十分笨拙,盡管有些不好意思,卻覺得頗有騎士風度。
現在他們倆之間的談話變得無拘無束;兩人一邊信步閑逛,一邊海闊天空地聊着。
她告訴菲利普自己在柏林的所見所聞,而菲利普則對她講起這一年在海德堡的生活情形。
他講的時候,那些本來似乎無足輕重的瑣事卻增添了新的趣味。
他描述了歐林太太宅子内的房客;至于海沃德和威克斯之間的那幾次談話,當時似乎意義重大,這會兒他卻略加歪曲,好讓兩位當事人顯得荒唐可笑。
聽到威爾金森小姐的笑聲,他感到十分得意。
[1]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