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兩次,菲利普實在不願意回巴恩斯,就留在城裡,夜晚時間已經很遲了,他仍在西區[4]遊蕩。
忽然他發現有一所宅子,裡面正在舉行社交聚會。
他混在一小群衣衫褴褛的人裡面,站在仆役的背後,看着賓客們陸續到來,傾聽着從窗口飄送出來的音樂。
有時一對男女,不顧天氣寒冷,仍到陽台上站一會兒,呼吸幾口新鮮空氣。
菲利普想象他們倆一定是熱戀中的情侶,他趕緊轉過身子,懷着沉重的心情,沿着街道一瘸一拐地朝前走去。
他永遠也無法處于陽台上那個男子的境地。
他覺得世上沒有哪個女子會真心不對他的殘疾感到厭惡。
[4]西區是倫敦的高等住宅區。
這使他想起威爾金森小姐。
但想到她,心裡卻并不感到滿意。
分手前他們曾經約定:她在知道他的确切地址前,先把信投寄到查林十字架[5]的郵局。
菲利普到那兒取信時,一下子就拿到了她的三封來信。
她用的是紫墨水、藍信紙,而且是用法語寫的。
菲利普不明白她為什麼不能像個有見識的女人那樣用英語寫呢?她那感情熱烈的話語一點也不能激起他的興趣,因為信的措辭使他想起了法國小說。
她責怪菲利普不給她寫信,他回信推托說自己工作很忙。
起初他還不大知道信上該用什麼擡頭,他實在不想用最親愛的或者心肝寶貝之類的稱呼,也不願意稱她埃米莉,所以最後就用了親愛的這樣的擡頭。
這個稱呼孤零零地待在那兒,看上去不但古怪,而且也有點兒傻氣,然而他還是這麼用了。
這是他生平所寫的第一封情書,他自己也感到寫得平淡乏味。
他覺得,應該向她傾吐各種熱情洋溢的言辭,說他如何時時刻刻都在思念她,如何渴望吻她美麗的雙手,如何一想到她那兩片紅色的嘴唇就渾身顫抖,但是,出于某種無法說明的羞怯,他并沒有這樣寫,而隻是向她談了自己的新住所和事務所的情況。
她的回信由下一班回程郵遞送來了,信上充滿氣憤、悲傷、責備的言辭:他怎麼能這樣冷酷無情?難道他不知道她在熱切地等待他的回信?她把一個女人所能給予的都奉獻給了他,竟然得到這樣的回報。
是不是他已經對她厭倦了?接着,因為他好幾天沒有回信,威爾金森小姐就接二連三地向他寄來一封封書信。
她無法忍受他的薄情寡義;她等着郵差來投遞郵件,卻總見不到他的書信。
每天夜晚,她都是哭着入睡的。
如今她滿臉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