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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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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着為我操心。

    我并不介意一個人待着。

    ” 這時候,有兩個男子從旁邊走過。

    他們穿着棕色棉絨上衣和肥大的褲子,戴着巴斯克便帽。

    他們年紀很輕,卻都留着胡子。

     “嘿,他們是美術學校的學生嗎?”菲利普說,“倒活像是從《波希米亞人的生活》那本書裡走出來的。

    ” “是一些美國佬,”普裡斯小姐輕蔑地說,“法國人已經有三十年不穿這樣的服裝了。

    可那些從美國西部來的人,一到巴黎就買下這種衣服,趕緊穿着去拍照。

    這大概就是他們所了解的藝術。

    他們才不在乎呢,反正有的是錢。

    ” 菲利普倒很喜歡那些美國人大膽别緻的裝束,認為這體現了浪漫的精神實質。

    普裡斯小姐問菲利普現在幾點了。

     “我得到畫室去了。

    ”她說,“你打算去上素描課嗎?” 菲利普壓根兒不知道有素描課。

    她告訴菲利普,每晚五點到六點,畫室有個模特兒供人寫生,誰願意去,隻要付五十生丁就行了。

    每天都換一個模特兒,這是個很好的習畫的機會。

     “我看你眼下的水平還畫不了,最好過一陣子再去。

    ” “我不明白幹嗎不能去試試,反正又沒有别的事。

    ” 他們站起身來,朝畫室走去。

    菲利普從普裡斯小姐的态度上看不出她究竟希望有他做伴呢,還是甯願獨自前往。

    實際上,他是完全出于困窘,不知道該怎樣脫身,才留在她的身邊;但普裡斯小姐不想說話,總是口氣粗暴地回答他的問話。

     有個男子站在畫室門口,手裡端着一個大盤子,凡是進去的人都往盤子裡面丢半個法郎。

    畫室裡面的人比早晨多得多,其中英國人和美國人不再占據多數,女子所占的比例也有所減少。

    菲利普覺得這一大群人,跟他預期的習畫者的樣子很不相同。

    天氣十分暖和,屋子裡的空氣很快就變得混濁不堪。

    這次的模特兒是個老頭,下巴上蓄着一大把灰白胡子。

    菲利普想把上午學到的那點兒技巧拿來實踐,結果卻畫得很糟。

    他意識到他并不能畫得像自己想的那麼好。

    他十分羨慕地瞥了一眼坐在他旁邊的一兩個習畫者的作品,暗自納悶,不知自己往後是否也能那樣熟練地運用炭筆。

    一個小時飛快地過去了。

    他不想再給普裡斯小姐增添麻煩,先前便沒有在她的旁邊坐下。

    最後,當菲利普經過她的身邊往外走的時候,普裡斯小姐卻不客氣地問他畫得怎樣。

     “不怎麼好。

    ”他微笑着說。

     “要是你剛才肯屈尊坐在我的旁邊,我倒可以給你指點一下。

    我看你太自負了。

    ” “不,哪兒的話。

    我怕你會嫌我讨厭。

    ” “要是那樣的話,我會直接對你說的。

    ” 菲利普發現,她是以其特有的粗魯方式來給他幫助。

     “好吧,明天我就要讓你受累了。

    ” “沒關系。

    ”她回答說。

     菲利普走出畫室,不知道該怎樣打發晚飯前的這段時間。

    他渴望幹點兒獨特的事。

    來點兒苦艾酒[1]吧!當然有這樣的必要。

    于是,他悠閑地朝火車站走去,在一家咖啡館的露天餐桌旁坐下,要了杯苦艾酒。

    他喝了一口,直犯惡心,心裡卻很滿足。

    這種酒的味道叫人難以下咽,但精神效果極好:眼下他覺得自己完全是個投身藝術的學生了。

    由于空肚子喝酒,不久他就變得情緒高昂。

    他注視着周圍的人群,感到所有的人都是他的弟兄。

    他十分快樂。

    來到格雷維亞餐館時,克拉頓那張餐桌上已坐滿了人,但是一看到菲利普一拐一瘸地走過來,克拉頓就馬上大聲地招呼他。

    他們給他騰出個座兒。

    晚餐費用低廉,一盆湯,一碟肉,再加上水果、奶酪和半瓶酒。

    可是菲利普對自己面前的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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