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羅斯金說……”
他還來不及再往下說,克拉頓突然盛氣淩人地用刀柄猛敲桌面。
“諸位先生,”他聲音嚴厲地說,那隻大鼻子也因為激憤而明顯地起了皺紋,“剛才有人提到一個名字,我絕沒有想到在上流社會竟然又會聽到這個名字。
言論自由固然很好,但我們應當遵守日常的禮節,不可失了分寸。
要是你願意,你盡可以談談布格羅:這個名字聽起來引人發笑,其中有着令人感到歡快的讨厭之處。
但是我們可千萬别讓J.羅斯金、G.F.瓦茨和E.B.瓊斯這樣一些名字來玷污我們純潔的雙唇。
”
“羅斯金究竟是什麼人?”弗拉納根問。
“維多利亞時代的偉人之一,英文文體大師。
”
“羅斯金文體——就是由七零八碎的浮華辭藻拼湊起來的大雜燴,”勞森說,“再說,讓維多利亞時代的那些偉人統統見鬼去吧!每當我翻開報紙,看見某個維多利亞時代的偉人的訃告,我就感謝天地,他們當中又少了一個啦。
他們唯一的本領就是長壽。
藝術家一過四十歲,就該讓他們去見上帝。
一個人到了這個年齡,已經完成了他最優秀的作品。
打這以後,他所做的隻是老調重彈。
難道你們不認為,濟慈、雪萊、博甯頓[9]和拜倫的早年喪生,實在是交了世上少有的好運嗎?如果斯溫伯恩[10]在出版第一卷《詩歌和民謠集》的那天與世長辭,他在我們眼中會是多麼偉大的天才啊!”
[9]博甯頓(1802—1828),英國畫家,擅長水彩畫和油畫。
[10]斯溫伯恩(1837—1909),英國詩人、文學評論家。
這番話說得很合大家的心意,因為在座的沒有一個人超過二十四歲。
他們又興緻勃勃地議論開了。
這一次他們倒是意見一緻,而且還各自作了詳盡的論述。
有人提議把法蘭西學院四十個院士的所有作品拿來,燃起一大片篝火,維多利亞時代的偉人,隻要年滿四十歲,也都要被扔進火堆。
這個主意受到一陣歡呼。
卡萊爾[11]、羅斯金、丁尼生、勃朗甯、G.F.瓦茨、E.B.瓊斯、狄更斯和薩克雷都被匆匆抛進烈焰之中。
格萊斯頓先生、約翰·布賴特[12]和科布登[13],也遭到同樣的下場。
關于喬治·梅瑞狄斯,曾有過短暫的争論;但是馬修·阿諾德和愛默生,則被歡快地付諸一炬。
最後輪到了沃爾特·佩特。
[11]卡萊爾(1795—1881),英國散文作家和曆史學家。
[12]約翰·布賴特(1811—1889),英國議會議員,反谷物法聯盟創始人之一。
[13]科布登(1804—1865),英國政治家,下院議員,極力主張廢除谷物法。
“沃爾特·佩特就算了吧。
”菲利普嘟囔道。
勞森用那雙綠眼睛緊盯着他看了一會兒,然後點了點頭。
“你說得很對,隻有沃爾特·佩特一個人證明了《蒙娜麗莎》的價值。
你知道克朗肖嗎?他過去和佩特很熟。
”
“克朗肖是誰?”菲利普問。
“他是個詩人,就住在這兒附近。
現在咱們上丁香園去吧。
”
丁香園是一家咖啡館,晚飯後他們常到那兒去消磨時間。
晚上九點以後,深夜兩點之前,總可以在那兒找到克朗肖。
可是弗拉納根一晚上已經聽膩了這種耗費腦力的談話,一聽到勞森的提議,他便轉身對菲利普說:
“哎呀,咱們還是找個有姑娘的地方去玩玩吧。
上蒙帕納斯遊樂場去,咱們去開懷痛飲一番。
”
“我甯願去見克朗肖,保持清醒的頭腦。
”菲利普笑着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