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有作為,他自己也是這麼認為的。
可是他究竟打算幹些什麼,無論是他還是别的人,都不怎麼清楚。
克拉頓到阿米特拉諾畫室來之前,曾先後在“朱利安畫室”“美術學校”“馬克弗松畫室”等好幾個地方學過畫,在阿米特拉諾待的時間比其他地方都更長一些,因為他發現在這兒更可以不受幹擾。
他不喜歡展示自己的畫作,也不像大多數學畫的年輕人那樣,愛向别人讨教或對他人加以指點。
據說,他在首次戰役路有一間兼作工作室和卧室的小畫室,那兒藏着他的一些精心繪制的傑作,隻要誰能說動他把這些畫拿出來展覽,他準會一舉成名。
他雇不起模特兒,隻畫些靜物畫。
勞森老是談起他所畫的一幅盤中蘋果圖,聲稱那是一幅傑作。
克拉頓生性十分挑剔,一心追求某種連自己也不怎麼清楚的目标,整體上總對自己的畫作不夠滿意。
也許作品中的某一部分,比如說,一幅人體畫的前臂或腿腳,靜物畫中的一個玻璃杯或酒杯,令他還算滿意,于是他就把這些部分剪下來加以保存,而把其餘的畫面毀掉。
這樣,如果人家要求觀賞他的畫作,他就可以如實回答說,他連一幅可以供人觀賞的畫也沒有。
在布列塔尼,他曾遇到一個默默無聞的畫家,一個怪人,原來當過證券經紀人,直到中年才開始學畫[4]。
克拉頓深受這個人的作品的影響,他正打算擺脫印象派的風格,自己煞費苦心地找出一種特有的繪畫和觀察事物的方法。
菲利普覺得克拉頓身上确實有一股特别富于創意的勁頭。
[4]這兒所講的畫家,系指法國後期印象派畫家高更(1848—1903)。
無論是在他們用飯的格雷維亞餐館,還是晚上在凡爾賽或丁香園咖啡館裡,克拉頓總是寡言少語。
他默默地坐在一旁,瘦削的臉上露出嘲諷的神情,隻在看到有機會插一兩句俏皮話的時候,他才開口。
他喜歡有個嘲弄的對象,要是有哪個他可以諷刺挖苦的人在座,那他就特别來勁。
他很少談到繪畫以外的話題,而且隻跟一兩個他認為值得交談的人談論。
菲利普不知道他身上是否真有什麼能耐。
他的沉默寡言、他的那副形容枯槁的樣子,以及那種辛辣的幽默口氣,似乎都表明他的個性。
可是所有這些,也許隻是掩飾他才學空疏的有效的面具而已。
至于勞森,菲利普不久就跟他變得關系密切。
勞森興趣廣泛,是個讨人喜歡的夥伴。
大部分學生都不像他看過那麼多書。
盡管他收入很少,卻喜歡買書,也樂意借給别人。
于是菲利普開始閱讀福樓拜和巴爾紮克的小說,還有魏爾蘭、埃雷迪亞[5]和維利埃·德利爾-亞當[6]的作品。
他們經常一塊兒去看戲,有時候還到歌劇院去,坐在頂層樓座裡看喜歌劇。
離他們住處不遠,就是奧代翁劇場。
菲利普不久也跟他的這位朋友一樣,迷上了路易十四時期悲劇作家的作品,以及铿锵悅耳的亞曆山大體詩行。
在泰布街常舉行紅色音樂會,花上七十五個生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