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44節

首頁
已經過去了一年多的時間。

    就在他準備離開黑馬廄鎮的時候,曾收到過她的一封信,來到巴黎後的最初幾個星期,他忙得根本沒有時間回信。

    後來她又寄來第二封信,菲利普知道信裡肯定充滿責備的言辭,當時他沒有心思去看,便把信擱在一邊,打算以後再拆開。

    可是他竟忘了,直到一個月後有一天清理抽屜,想找一雙沒有破洞的襪子,才又偶然翻到那封信。

    他心情沮喪地望着那封沒有拆開的信,認為威爾金森小姐一定萬分痛苦,覺得自己真是人面獸心。

    但是這會兒,她大概已經熬過來了,總之,已熬過了最痛苦的時刻。

    他又想到女人表達自己意思的時候,往往誇大其詞。

    同樣這些話要是由男人說出口來,分量就重得多。

    他自己早已打定主意,今後不論怎樣都不再跟她見面了,他已好久沒有給她寫信,如今似乎也不值得再提筆來寫。

    他決定不去看那封信。

     “她大概不會再來信了,”他自言自語地說,“她不會不明白我和她的那段情緣已經斷了。

    她畢竟年紀大得幾乎可以當我的母親。

    她應該有自知之明。

    ” 有一兩個小時,他感到有點兒不怎麼自在。

    顯然,他所采取的态度是正确的,但是他無法不對整件事感到不滿。

    不過,威爾金森小姐沒有再給他寫信,也沒有像他可笑地擔心的那樣,突然出現在巴黎,讓他在朋友面前丢人現眼。

    沒過多久,他就完全把她忘了。

     與此同時,他相當明确地抛棄了自己以前崇拜的偶像。

    一開始他對印象派作品所感到的驚訝,如今已經變成了欽佩贊歎。

    不久,菲利普不知不覺地也跟其他人一樣,振振有詞地談着馬奈、莫奈和德加這些畫家的長處。

    他買了一張安格爾的名畫《女奴》和一張《奧林匹亞》的照片,把它們并排釘在臉盆架的上方,這樣,他可以在刮臉時細細觀察這兩幅畫作的美妙之處。

    現在他确信,在莫奈之前根本談不上有什麼風景畫。

    當他站在倫勃朗的《埃默斯村的信徒》或委拉斯開茲的《被跳蚤咬破鼻子的女士》面前時,心裡真的感到一陣興奮。

    “被跳蚤咬破鼻子”,這當然不是那位女士的真實姓名,然而也正是憑借這個诨号,她才在格雷維亞餐館出了名,同時這幅畫作的美妙之處也更為突出,盡管畫中人的外貌有點兒令人厭惡。

    他已把羅斯金、伯恩-瓊斯和瓦茨[7]等人,以及他剛來巴黎時所戴的圓頂禮帽和挺括的藍底白點領帶,全都丢在一邊。

    現在,他戴的是寬邊軟帽,系的是随風飄動的黑領帶,另外再披一件剪裁式樣帶有幾分浪漫氣息的鬥篷,四處玩樂。

    他沿着蒙帕納斯大街漫步,好像他生來就熟悉這個地方似的。

    同時憑着一股富有男子氣概的毅力,他也學會了喝苦艾酒,不再感到難以下咽。

    他開始留起了長發,心裡還很想蓄起胡子,隻是造物主不講情面,對年輕人的名垂千古的渴望總是不加理會,他才隻好作罷。

     [7]瓦茨(1817—1904),英國畫家、雕塑家。

    
上一頁 章節目錄 下一章
推薦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