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家缪塞(1810—1857)的一首長詩,描寫了巴黎這座淫逸放蕩的城市中生活最放蕩的青年羅拉的悲慘命運。
[4]原文是法語。
他喜歡見到陌生的面孔,對菲利普頗有好感,因為菲利普在跟人交談時似乎具有這樣一種很難把握的本領:言語不多不少,既能引出談論的話題,又不會影響對方滔滔不絕的話語。
菲利普被克朗肖迷住了。
他沒有意識到克朗肖說的幾乎沒有什麼新的東西。
克朗肖談話中顯露出的個性具有一股奇異的力量。
他嗓音洪亮悅耳,而那種表述的方式對年輕人又具有無窮的吸引力。
他說的每句話似乎都很發人深思,勞森和菲利普在回去的路上,經常為了讨論克朗肖偶然提出的某個觀點,而在各自寄宿的旅館之間不斷往返。
菲利普身為年輕人,凡事都迫切地想看到結果,而克朗肖的詩作卻有負衆望,這不免使他感到困惑不安。
克朗肖的詩作從未出過集子,大都發表在期刊上。
經過多番勸說,克朗肖總算帶來了一沓紙頁,都是從《黃皮書》《星期六評論》以及其他一些雜志上撕下來的,每頁上面都刊登着他的一首詩。
菲利普發現其中的大部分詩作都使他想起亨萊[5]或斯溫伯恩的作品,不禁大吃一驚。
克朗肖把他們的作品改成自己的詩章,倒也需要運用他那卓越的表達技巧。
菲利普向勞森說出了自己對克朗肖的失望,而勞森又輕率地把這些話說了出去。
因此,菲利普下一次到丁香園來的時候,那位詩人圓滑地笑着對他說:
“聽說你對我的詩作評價不高。
”
[5]亨萊(1849—1903),英國詩人、評論家和編輯。
菲利普十分困窘。
“沒這麼回事,”他回答說,“我非常愛讀你的詩作。
”
“不要擔心傷害我的感情,”克朗肖揮動了一下自己的那隻胖手,接口說道,“我自己也不怎麼看重自己的詩作。
生活的價值在于它本身,而不在于你對它怎樣描寫。
我的目标是要探索生活所提供的各種各樣的經驗,從生活的每時每刻中盡力索取它所呈現的感情漣漪。
我把自己的寫作看作一種優雅的才藝,是用來增添而不是汲取生活的樂趣。
至于後世如何評說——讓他們見鬼去吧!”
菲利普臉上露出笑容,因為你一眼就能看出:這位詩人一生所寫的隻是一些信筆塗寫的拙劣的詩篇。
克朗肖沉思地望着菲利普,給自己的杯子裡斟滿酒,又打發侍者去買盒紙煙。
“我這麼談論,你聽了準會覺得好笑。
你知道我是個窮人,跟一個粗俗的騷娘兒們住在公寓的頂樓上,那女人背着我同理發師和咖啡館侍者[6]偷情。
我為英國讀者翻譯不少淺陋鄙俚的書籍,替一些連罵都不值得罵的筆法低劣的畫作寫評論文章。
不過,請你告訴我,人生的意義究竟是什麼?”
[6]原文是法語。
“哎呀,這倒是個很難回答的問題。
還是請你自己來做出解答,好嗎?”
“不,答案隻能由你自己去找出來,否則便毫無價值。
照你看,你活在世上究竟為了什麼?”
菲利普從來沒問過自己這樣的問題,他想了一會兒,然後回答說:
“哦,我不知道:我想是為了盡自己的責任,盡量發揮自己的能力,同時還要避免去傷害别人。
”
“總之,就是你想人家怎樣待你,就也要怎樣待人,對嗎?”[7]
[7]比較《新約·馬太福音》第7章第12節,“無論何事,你們願意别人怎麼待你們,你們也要怎麼待人。
”以及《新約·路加福音》第6章第31節,“你們願意人怎樣待你們,你們也要怎樣待别人。
”
“我想可以這麼說。
”
“基督教的精神。
”
“不,不是的,”菲利普憤憤然地說,“這跟基督教的精神毫無關系,隻是抽象的道德準則。
”
“但是,世上根本就沒有‘抽象的道德準則’這種東西。
”
“要是那樣的話,假如你離開這兒時,因為喝醉了酒而忘了拿錢包,我撿了起來,你憑什麼就認為我應該把錢包還給你呢?那可不是因為害怕警察。
”
“那是因為你害怕幹了壞事會下地獄,也因為你希望積點陰德好上天堂。
”
“可是我既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