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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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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地獄,也不信有天堂。

    ” “那倒也可能。

    康德[8]在構思‘絕對命令’的說法時,也是什麼都不信的。

    你抛棄了信條,但保存了以上述信條為基礎的倫理标準。

    實際上,你仍然是個基督教徒;因此,如果天堂裡真有上帝,你肯定會得到報償的。

    上帝不見得會像教會所說的那麼愚蠢。

    隻要你遵守他的法規,那麼不管你究竟信他還是不信,我想上帝才一點不在乎呢。

    ” [8]康德(1724—1804),德國哲學家。

    “絕對命令”是他的倫理學用語,系指在任何情況下都具有約束力,不取決于人的意向或目的的無條件道德義務。

     “不過,要是我忘了拿錢包,你也一定會把它還給我的。

    ”菲利普說。

     “那并不是出于抽象道德方面的動機,而隻是由于我害怕警察。

    ” “警察幾乎絕不可能查明此事。

    ” “我的祖先長期居住在文明的國度,因此對警察的畏懼已經滲入到我的骨髓之中。

    我的那位看門人[9]的女兒就不會有片刻的猶豫。

    你會回答說,她是屬于罪犯的階層。

    根本不是這樣,她隻是完全擺脫了世俗的偏見而已。

    ” [9]原文是法語。

     “但同時也就丢掉了名譽、德行、良知、體面——丢掉了一切。

    ”菲利普說。

     “你有沒有犯下什麼罪過?” “我不知道,我想大概有過吧。

    ” “你說話的口氣就像個非國教派的牧師似的。

    我可從來沒有犯下什麼罪過。

    ” 克朗肖穿着件破舊的長大衣,衣領朝上翻起,帽檐壓得很低,在紅撲撲的胖圓臉上,兩隻小眼睛不住地閃爍,樣子顯得異常滑稽,隻是菲利普太當真了,竟然一點也不覺得好笑。

     “你從沒幹過自己感到後悔的事嗎?” “既然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不可避免的,怎麼會後悔呢?”克朗肖反問道。

     “這可是宿命論的調子。

    ” “人總抱有一種幻覺,以為自己的意志是自由的,而且這種幻覺如此根深蒂固,以至于我也樂意接受它了。

    我總好像一個行動自由的人那樣行動。

    可是一旦完成了行動之後,就可以清楚地看到:我所采取的行動,完全是永恒的宇宙間的各種力量共同促成的結果,我無論如何都阻止不了。

    它是不可避免的。

    因此,要是幹了好事,我也不聲稱自己有什麼功勞,而如果幹了壞事,我也不接受任何責難。

    ” “我有點兒頭暈。

    ” “來點威士忌吧。

    ”克朗肖回答說,同時把酒瓶遞給菲利普,“要想讓頭腦清醒一下,沒有比喝這玩意兒更靈的了。

    要是你執意老喝啤酒,腦子就會變得愚鈍。

    ” 菲利普搖了搖頭,克朗肖又接着說: “你是個很不錯的小夥子,但是不願喝酒。

    神志清醒反倒阻礙我們之間的交談。

    不過當我談到好事和壞事的時候……”菲利普明白他又接上了剛才的話頭,“完全是依照傳統的說法,并沒有賦予什麼特定的含義。

    我不願對人類的行為劃分等級,認為某些行為值得敬重,而另一些行為則會帶來惡劣的名聲。

    ‘惡’與‘善’這兩個字對我毫無意義。

    對任何行為,我既不稱道贊揚,也不非難責備,而隻是表示接受。

    我是衡量一切事物的标準。

    我就是世界的中心。

    ” “但是世界上總還有另外一兩個人吧。

    ”菲利普表示反對說。

     “我隻代表自己說話。

    隻有在我的活動受到别人限制時,我才知道他們的存在。

    就他們來說,每個人的周圍也各有一個世界在不停地轉動。

    每個人也都是他自身所在的宇宙的中心。

    我個人的能力大小,限定了我對他人的權利範圍。

    隻在我力所能及的範圍内,我才可以有所作為。

    我們喜歡群居交際,所以才生活在社會之中,而社會是靠力,也就是靠武力(即警察)和輿論的力量(即格朗迪太太[10])來維持的。

    于是你面前就出現了以社會為一方,而以個人為另一方的局面:各方都是力圖自我保存的有機體。

    彼此展開力的較量。

    我孤身一人,隻得接受社會現實,但也算不上怎麼勉強,因為我身為一個弱者,納了稅就可以獲得社會的保護,不受強者的欺壓。

    不過我是迫不得已才服從社會的法律的。

    我不承認法律的正義性:我不懂得什麼是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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