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算讓咱們瞧瞧你從西班牙帶回來的畫作嗎?”菲利普問道。
“我在西班牙什麼也沒畫,我太忙了。
”
“那你在幹些什麼呀?”
“我在思考問題。
我相信自己跟印象派一刀兩斷了。
我認為不出幾年,他們的作品就會顯得十分空洞而膚淺。
我想把以前所學的一切完全丢棄,重新開始。
我回來以後,就把過去所畫的東西全都銷毀了。
在我的畫室裡,除了一個畫架、我用的顔料和幾塊幹淨的畫布外,什麼也沒有了。
”
“那你打算幹什麼呢?”
“我還說不上來。
對于今後要幹什麼,我也隻有一點模糊的想法。
”
他神态古怪,說起話來慢悠悠的,好像在竭力傾聽某種勉強可以聽到的聲音。
他身上似乎有種連他自己也不明白的神秘力量,正在暗自拼命尋找發洩的途徑。
他的那股勁頭給人留下深刻的印象。
勞森嘴上要求别人批評指教,心裡卻感到害怕,裝出一副對克拉頓的意見不以為然的樣子,來沖淡自己認為可能受到的指摘。
但菲利普卻很清楚,要是能從克拉頓嘴裡聽到幾句贊揚的話,那真會叫勞森無比高興。
克拉頓盯着那幅畫像,默不作聲地看了好一會兒,随後又朝菲利普畫架上的畫瞥了一眼。
“那是什麼玩意兒?”他問。
“哦,我也試着畫畫人像。
”
“依樣畫葫蘆。
”他嘟囔道。
他又轉過臉去看勞森的畫布。
菲利普漲紅了臉,沒有說話。
“嗯,你覺得怎麼樣?”最後勞森問道。
“表現出的立體感相當不錯,”克拉頓說,“我看畫得很好。
”
“你看明暗層次是不是還可以?”
“相當不錯。
”
勞森欣喜得露出笑容。
他像條落水狗似的,身子連着衣服一起抖動起來。
“嘿,你喜歡這幅畫,我非常高興。
”
“我并不喜歡。
我認為這幅畫無足輕重。
”
勞森的臉沉了下來,他驚訝地望着克拉頓,不清楚他究竟是什麼意思。
克拉頓不善言辭,說起話來似乎相當費勁。
他說話颠三倒四,結結巴巴,十分啰唆,不過菲利普對他那漫無頭緒的談話中所用的詞句倒并不陌生。
克拉頓自己從不看書,這些話最初是從克朗肖那兒聽來的,當時雖然印象不深,卻留在他的記憶裡。
近來,這些話又突然浮現在腦海裡,給了他某種新的啟示:一個出色的畫家,有兩個主要的描繪對象,即人和他心靈的意向。
印象派畫家所關心的是别的問題,他們筆下的人物令人贊歎,但他們卻像十八世紀的英國肖像畫家那樣,很少費心去考慮人物心靈的意向。
“可是如果你試圖做到這一點,就會變得具有文學色彩,”勞森插嘴說,“還是讓我像馬奈那樣畫人物吧,而讓心靈的意向見鬼去吧!”
“如果你能在馬奈擅長的人像畫方面勝過他,那當然很好,但你根本無法趕上他的水平。
你所涉足的領域已經光秃秃的一無所有,你無法把以往的東西用作自己創作的食糧。
你必須重新退回去。
我直到見到格列柯的畫作之後,才感到可以從肖像畫中獲得比我以前所知道的更多的東西。
”
“那就又回到羅斯金的老路上去了。
”勞森嚷道。
“不——你明白,他喜歡具有道德寓意,而我對那一套一點也不在乎。
說教呀,倫理道德呀,諸如此類的玩意兒,壓根兒沒用,隻有激情和情感才至關重要。
最偉大的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