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畫家,不僅描繪人物的外貌,而且也刻畫出人物心靈的意向。
倫勃朗和埃爾·格列柯就是這樣。
隻有二流畫家,才光描繪人物的外貌。
幽谷中的百合花,即便沒有香味,也很嬌豔可愛;可是如果還能散發出陣陣芳香,就更加美麗動人了。
那幅畫,”——他指着勞森畫的人像——“嗯,構圖不錯,立體感也很強,就是缺乏新意。
線條的勾勒和實體的表現,都應該讓你看出這是個讨厭的風騷娘兒們。
外形準确固然很好,但埃爾·格列柯畫中的人物卻是身高八英尺,因為他想表達的意趣隻能采用這樣的方式。
”
“去他媽的埃爾·格列柯,”勞森說,“我們連這個人的畫都沒機會見到,卻在這兒一個勁兒地談論他,有什麼用呢?”
克拉頓聳了聳肩膀,默默地抽起一支煙,走開了。
菲利普和勞森面面相觑。
“他講得倒也有些道理。
”菲利普說。
勞森氣鼓鼓地凝視着自己的畫。
“除了把你看到的東西準确無誤地描繪下來,究竟怎樣才能表達人物心靈的意向呢?”
大約就在這個時候,菲利普結交了一個新朋友。
星期一早晨,模特兒都聚集在學校裡,好選出那個星期工作的模特兒。
有一次,選中了一個青年男子,他顯然不是職業模特兒。
菲利普被他的神态吸引住了:他跨上站台,兩腿穩穩地站着,雙拳緊攥,頭部傲然前傾,這個姿态鮮明地顯示出他那完美的體形;他身上沒有什麼脂肪,鼓突起來的肌肉猶如鐵鑄一般。
頭發剪得很短,頭部的形狀很美,下巴上留着短短的胡須;一雙眼睛又大又黑,兩道眉毛又粗又濃。
他一連幾個小時都保持着這種姿勢,沒有顯示出一點倦意。
他的神态既顯得有些羞慚,又露出一股剛毅之氣。
他那感情熱烈、活力充沛的樣子,激起了菲利普浪漫的遐想。
等到工作完畢,他穿上衣服,菲利普反而覺得他像個裹着破衣爛衫的國王。
他沉默寡言。
過了一兩天,奧特太太告訴菲利普,這個模特兒是西班牙人,以前從來沒有幹過這一行。
“大概他在挨餓。
”菲利普說。
“你有沒有注意到他穿的衣服?既整潔又體面,是嗎?”
趕巧在阿米特拉諾畫室學畫的一個美國人波特,這時要去意大利待幾個月,願意把自己的畫室借給菲利普使用。
菲利普很高興。
他對勞森那種盛氣淩人的指教漸漸有點不耐煩了,正想獨自去住。
周末,他跑到那個模特兒跟前,借口說自己的畫還沒畫完,問他是否肯去自己那兒當一天模特兒。
“我不是模特兒,”那個西班牙人回答說,“下個星期,我有别的事兒要幹。
”
“現在跟我一塊兒去吃午飯,咱們可以商量一下。
”菲利普說。
看到對方遲疑不決,他又笑着說,“陪我吃頓飯并不會對你有什麼害處。
”
那個模特兒聳了聳肩膀,同意了,他們便一起到一家小飯店[4]去用餐。
那個模特兒講一口拙劣的法語,相當流利,但很難聽懂。
菲利普設法與他處得融洽。
那西班牙人原來是個作家,到巴黎來撰寫小說,在此期間,為了維持生活,采取了一個身無分文的窮光蛋可能采取的各種應急辦法:他教書,翻譯所有能攬到手的東西,主要是商務文件翻譯,最後,竟不得不靠自己完美的體形來賺錢。
給人當模特兒,倒能得到優厚的報酬,過去這個星期所掙到的錢,夠他維持以後兩個星期的生活。
他告訴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