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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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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帽子帶進了舞廳,跳舞的時候帽子無處可放,隻好戴在自己頭上。

    有些女子看上去像是用人,有些是濃妝豔抹的風騷女子,但大多數是女店員,她們身上穿得相當寒碜,拙劣地仿效河對岸的時興款式。

    那些風騷女子打扮得妖娆動人,看去就像歌舞雜耍表演的藝人或是當時聲名狼藉的舞蹈演員;她們把眼圈畫得又濃又黑,兩頰抹得鮮紅,真是不知道害羞。

    舞廳裡的白色大燈,低低地挂着,使人們臉上的陰影越發明顯。

    在這樣的強光之下,所有的線條似乎都變得僵硬死闆,而周圍的色彩也顯得粗陋簡略。

    眼前呈現出一片烏煙瘴氣的景象。

    菲利普把身子探過栅欄,目不轉睛地望着台下,他的耳朵裡不再聽到音樂聲了。

    舞池裡的人們熱烈興奮地跳着。

    他們繞着舞廳,緩緩地跳舞,個個神情專注,很少有人說話。

    舞廳裡熱烘烘的,人們的臉上冒出亮晶晶的汗珠。

    在菲利普看來,他們扔掉了平時為了提防别人而戴上的面具,丢棄了對傳統習俗的尊崇,如今露出了他們的真實面目。

    在這種恣意作樂的時刻,他們全都奇特地露出獸類的特征:有的好像狐狸,有的又像狼,也有的長着愚蠢的綿羊似的長臉。

    他們都過着不健康的生活,吃的又是質量粗劣的食物,因此全都臉色灰黃。

    庸俗的興趣愛好,使他們的面容顯得呆闆遲鈍,隻有兩隻小眼睛骨碌碌地轉動,露出狡猾的神情。

    他們的舉止絲毫沒有露出什麼品格高尚的地方。

    你可以感覺到,對所有這些人來說,生活無非就是一長串的瑣事和貪婪自私的念頭。

    舞廳裡空氣渾濁,彌漫着人身上所發出的汗臭。

    可是他們發狂似的跳着,好像受到身體内部某種奇特的力量的驅使,而在菲利普看來,驅使他們向前的是一股尋求享樂的欲·望。

    他們不顧一切地設法逃避這個恐怖的現實世界。

    克朗肖所說的那種追求歡樂的欲·望,便是促使他們盲目前行的唯一動機。

    然而,正是這種異常強烈的欲·望,似乎使人的行為失去了所有的歡樂。

    他們被一陣狂風吹向前去,根本無法抗拒,既不知道什麼原因,也不知道會被吹往何處。

    命運之神似乎淩駕在他們的頭上。

    他們不停地跳着,仿佛腳下便是永無盡頭的黑暗深淵。

    他們的沉默隐隐令人感到驚恐。

    他們好像被生活吓破了膽,連自己的發言權也被剝奪了,因此内心發出的尖聲喊叫到了喉嚨口就消失了。

    他們的眼神狂亂而冷酷;盡管獸欲損毀了他們的外貌,盡管他們面容卑劣,樣子殘忍,盡管最糟糕的還在于他們的頭腦愚蠢,然而,那一雙雙神情專注的眼睛顯露出的極度痛苦,使得這群平凡的人變得既可怕又可憐。

    菲利普既讨厭他們,又為他們感到痛心,對他們充滿無限的同情。

     他從衣帽間取出外套,走到門外,步入刺骨的寒夜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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