願意受到打擾。
于是他決定去找弗拉納根。
他發現弗拉納根正在作畫,但很高興能放下畫筆來跟人閑談。
畫室裡既舒适又暖和,因為這個美國學生比他們大多數人都有錢。
弗拉納根忙着泡茶。
菲利普端詳着那兩幅弗拉納根打算送交巴黎美術展覽會的頭像。
“我要把畫送去展出,臉皮未免太厚了吧,”弗拉納根說,“但我不在乎,我還是要送去。
你認為這兩張畫很糟嗎?”
“不像我預想的那麼糟。
”菲利普說。
實際上,這兩幅畫所展現的靈巧的手法,真是令人震驚。
凡是難以處理的地方都被他老練地回避掉了;色彩用得很有氣魄,叫人驚訝之餘,更覺得富有魅力。
弗拉納根雖然不懂得繪畫知識或技巧,但他那放縱不羁的筆法卻像個終生從事繪畫藝術的畫家。
“要是規定每幅畫的觀賞時間不得超過三十秒,那麼弗拉納根,你準會成為一個了不起的大師。
”菲利普笑着說。
這些年輕人倒沒有那種用過頭的奉承話相互吹捧的習慣。
“在美國,我們時間很緊,看一幅畫誰也不會超過三十秒鐘。
”弗拉納根笑着說。
盡管弗拉納根是世界上最輕率浮躁的人,但他心腸很軟,不但令人意想不到,而且相當可愛。
每當有人生了病,他便充當看護。
他那歡快的天性比任何藥物都要靈驗。
他跟大多數的美國同胞一樣,不像英國人那樣緊緊控制自己的情感,生怕被人說成多愁善感。
他認為表露感情并沒有什麼愚蠢可笑之處,因此總對别人充滿了同情,這往往使一些身陷苦惱的朋友感激不盡。
他發現菲利普正為了自己所經曆的事心情沮喪,就又說又笑地吵鬧不休,真心實意地想讓菲利普鼓起勁來。
他有意加重自己的美國腔——他知道這樣總能引得英國人哈哈大笑——呼吸急促、滔滔不絕地說個不停,他興緻勃勃,心情歡快,充滿奇思異想。
後來,他們一起到外面去吃飯,飯後又上蒙帕納斯遊樂場,那是弗拉納根最喜歡的娛樂場所。
入夜後,他的興緻更高了。
他喝了很多酒,但不管他醉成什麼樣子,主要還是由于他生性活潑好動,而并不是酒力所緻。
他提議去比利耶舞廳,菲利普累得過了頭,反而不想上床安睡,因此相當樂意地同意了。
他們在舞池旁邊的平台上找了張桌子坐下。
這兒地勢略微高出一點,他們可以一邊喝黑啤酒一邊看别人跳舞。
不一會兒,弗拉納根看見一個朋友。
他發狂似的喊了一聲,越過栅欄,跳進了舞池。
菲利普打量着周圍的人。
比利耶舞廳并不是上流人士出入的娛樂場所。
那是個星期四的夜晚,舞廳裡擠滿了人,其中有來自各個學院的大學生,但大多數男客是小職員和店員。
他們穿着日常便服:現成的粗花呢衣服或式樣古怪的燕尾服,而且都戴着禮帽,因為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