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富瓦内頭也不擡地繼續朝前走去。
菲利普在一旁察看他的臉色,發現他臉上沒有任何表示。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
“我家境貧困。
如果我沒有天賦,那我甯可及早改行。
”
“你有沒有天賦,難道你自己不清楚嗎?”
“我的那些朋友,個個都認為自己具有天才,但我知道,其中有些人錯了。
”
富瓦内那張刻薄的嘴巴微微一撇,嘴角露出一絲笑意,問道:
“你就住在這附近?”
菲利普把自己畫室所在的地點告訴了他。
富瓦内轉過身子。
“咱們就上你的畫室去,怎麼樣?你得讓我看看你的作品。
”
“就現在嗎?”菲利普嚷道。
“有什麼不可以呢?”
菲利普一時無話可說。
他在畫師的身旁默默地走着,心裡感到亂糟糟的。
他根本沒有想到富瓦内竟然立刻想去看他的作品。
他本來打算問富瓦内:要是請他改天再去,或是讓自己把作品拿到他的畫室去,他是否願意?這樣菲利普就可以有時間在思想上作好準備。
菲利普焦慮不安,身子直打哆嗦。
他心裡希望富瓦内在看了他的畫作以後,臉上會浮現出那種難得見到的笑容,而且握着他的手對他說:“不錯。
[2]好好幹下去吧,小夥子。
你很有才華,真有幾分才華。
”想到這兒,菲利普心裡得意揚揚。
那會是多麼大的安慰,多麼令人欣喜啊!他從此可以勇往直前了。
隻要他最終能取得成功,艱苦、貧困和失望,那又算得了什麼呢?他一直十分用功,如果他下的所有這些功夫都是白費勁兒,那未免太殘酷了。
接着他猛地一驚,想起曾經聽到範妮·普裡斯也正是這麼說的。
他們走到住所前,菲利普心裡突然充滿了恐懼。
要是他有膽量的話,也許會請富瓦内走開。
現在他不想知道真情了。
他們走進屋子,看門人在他們經過的時候交給菲利普一封信,他朝信封瞥了一眼,認出上面是他大伯的筆迹。
富瓦内跟着菲利普上了樓。
菲利普想不出該說什麼話,富瓦内也一言不發,而這種沉默更叫菲利普心煩意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