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已相當清楚。
菲利普心裡明白,他在考場上的失利,除了他自己以外,誰都不感到意外。
現在到了吃茶點的時刻,他知道許多同學這會兒正在醫學院的地下室裡喝茶。
那些順利通過考試的人興高采烈;那些本來就不喜歡自己的人會幸災樂禍地望着他;而那些考試沒有及格的可憐蟲則會對他表示同情,以便自己也得到同情。
出于本能,菲利普想一個星期都不挨近醫院,等到這樁事被人們淡忘了的時候再去。
然而,正因為他不願意在這個時候去,他倒偏偏去了:他想讓自己遭受折磨。
他一時忘記了自己的生活準則:盡可能按自己的心願行事,隻是得适當注意街角處的警察。
如果說他正是根據這項準則行事的,那麼他的性格中一定具有某種奇特的病态因素,使他把折磨自我當作陰森可怖的樂事。
後來,菲利普經受了這場強加在自己身上的折磨,聽夠了吸煙室裡鬧哄哄的談話,獨自步入黑夜之中,心裡突然産生了極度的孤寂之感。
他覺得自己既荒唐又愚蠢。
他迫切需要安慰;那種想要去見米爾德麗德的誘·惑再也無法抗拒。
他不無心酸地想到,自己不大可能從她那兒得到什麼安慰。
但是他要見她一面,就算一句話也不跟她說。
她畢竟是個女招待,不得不伺候他。
她是自己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牽挂的人。
不承認這一事實是沒有用的。
當然啰,要他擺出若無其事的樣子再到那家點心店去,實在丢臉,不過他也沒有多少自尊心了。
盡管他嘴上不肯承認,心裡卻天天盼望她會給自己寫封信。
她知道隻要把信寄到醫院,就能送到他的手裡;可是她并沒有寫。
顯然,見不見得到他,她壓根兒就不在乎。
菲利普暗自不斷地重複着說:
“我一定要見她,我一定要見她。
”
這種願望強烈得連步行前去都嫌太慢,他跳上一輛出租馬車。
他一向生活節儉,隻要可以避免,就不會為此破費。
他在店門外站了一兩分鐘,頭腦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說不定米爾德麗德已經離開這兒了。
他提心吊膽地急忙走了進去。
他一眼就見到了她。
他坐了下來,米爾德麗德朝他走過來。
“請來一杯茶,外加一塊松餅。
”菲利普吩咐道。
他幾乎連話也說不出來。
一時間,他真擔心自己會哭起來。
“我簡直當你死了呢。
”她說。
她露出笑容。
她笑了!她似乎已經把上次争吵的事全忘了,而菲利普卻把雙方的口角之辭在心裡重複了不知多少遍。
“我以為如果你想要見我,會給我寫信的。
”他回答說。
“我要幹的事情太多了,哪有時間想到給你寫信。
”
看來她嘴裡總說不出什麼親切的話。
菲利普詛咒命運竟把自己跟這樣一個女人拴在一起。
她去給他端茶點。
“要不要我陪你坐上一兩分鐘?”米爾德麗德把茶點端來時,說。
“坐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