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倆在索霍區[1]吃晚飯。
菲利普高興得直哆嗦。
他們吃飯的地方,并不是那種相當擁擠的低級餐館(一些境況窘迫的體面人士愛到這類餐館用餐,因為在那兒,既可顯示自己狂放不羁的本色,又可以确保收費低廉),而是一家外表簡陋的小館子,由一個善良的魯昂人跟他老婆一同經營。
這家館子是菲利普偶然發現的,他對那種法國風味的櫥窗布置很感興趣:櫥窗正中通常放一盤未經煎煮的牛排,兩旁各放兩盤生菜。
館子裡隻有一名衣衫褴褛的法國侍者,他想在這兒學一點英語,但他耳朵裡聽到的卻都是法語。
到這家餐館裡來的客人是幾個生活放蕩的女子;有一兩個法國家庭也在這兒包飯,店裡存有他們自備的餐巾;另外,還有幾個模樣古怪的男子,進店來簡單地匆匆吃上一頓。
[1]索霍區,倫敦的一個地區,位于牛津街的南面,自1685年以來,主要為外籍移民居住區,以餐館著稱。
菲利普和米爾德麗德在這兒可以單獨占據一張餐桌。
菲利普打發侍者去附近酒店買了一瓶法國勃艮第葡萄酒,另外點了一客蔬菜濃湯[2]、一客陳列在櫥窗裡的牛排加土豆[3]和一客櫻桃酒煎蛋卷[4]。
這兒的飯菜和環境真有幾分浪漫的風味。
米爾德麗德起初有點不以為然:“我一向不大相信這些外國館子,你永遠也不知道他們這些亂七八糟的盤子裡盛的是什麼東西。
”可沒有多久,她就不知不覺地改變了看法。
[2]原文是法語。
[3]原文是法語。
[4]原文是法語。
“我喜歡這個地方,菲利普。
”她說,“在這兒一點兒也不用感到拘束,你說是吧?”
有個高個子的家夥走了進來。
他那灰白的頭發又長又密,稀疏的胡子亂蓬蓬的。
他身上披了件破舊的鬥篷,頭上戴一頂闊邊呢帽。
他朝菲利普點了點頭,因為菲利普以前在這兒見到過他。
“他看上去倒像個無政府主義者。
”米爾德麗德說。
“他呀,是歐洲一個最危險的人物。
大陸上的每座監獄,他都待過。
他動手幹掉的人超過了任何一個未上絞架的殺人魔王。
他四處走動,口袋裡總裝着一顆炸彈。
當然啰,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