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笑。
“你放棄學畫,就不感到後悔嗎?”海沃德問道。
“不後悔。
”
“看來你喜歡行醫?”
“不,我并不喜歡當醫生,但也沒有什麼别的事情可幹。
頭兩年的功課繁重枯燥得真叫人受不了,可惜的是,我又沒有科學家的氣質。
”
“哎,你可不能再改換職業了。
”
“噢,不會的。
我打算堅持學醫。
我想一旦到了病房,就會更加喜歡這一行當的。
我覺得在世上一切事物中,我對人最感興趣。
依我看,當醫生是唯一可以享有充分自由的職業。
你把知識裝在腦子裡,帶着醫療器械箱,外加幾種藥,就可以四處謀生了。
”
“這麼說,你不打算開業行醫嗎?”
“至少在很長一段時間裡不打算做開業醫師。
”菲利普回答說,“我一取得醫院的職位,就搭上海輪。
我想到東方去——到馬來群島、暹羅[8]、中國等地方去——然後,我會找些臨時的活兒幹幹。
事情總是有的,比如說,印度鬧霍亂病啦,諸如此類。
我還想去周遊各地,見見世面。
一個家境貧寒的人要做到這一點,唯一的辦法就是行醫。
”
[8]暹羅是泰國的舊稱。
接着他們來到了格林尼治。
伊尼戈·瓊斯[9]設計的宏偉的大廈氣象莊嚴地正視着河面。
[9]伊尼戈·瓊斯(1573—1652),英國建築師、舞台設計師。
“嘿,快瞧,那準是可憐的傑克[10]跳到泥漿裡去撈錢的地方。
”菲利普說。
[10]英國小說家弗雷德裡克·馬裡亞特(1792—1848)的小說《可憐的傑克》(1840)中碼頭周邊的街頭流浪兒們對其首領的稱呼。
他們倆在公園裡信步閑逛。
衣衫破爛的孩子們在那兒嬉戲玩耍,他們大喊大叫,鬧哄哄的。
年邁的水手們東一處西一處地坐着曬太陽。
到處彌漫着百年前的古老氣息。
“你在巴黎白白浪費了兩年時光,似乎有些可惜。
”海沃德說。
“白白浪費?瞧那個孩子的動作,瞧那陽光穿過樹木照在地上的圖案,再瞧瞧上面的天空——嗨,要是我沒去過巴黎,我就不會見到這樣的天空。
”
海沃德發覺菲利普嗓音哽咽,不禁驚訝地望着他。
“你怎麼啦?”
“沒什麼。
對不起,我太情緒激動了。
不過,這半年來,我始終渴望着觀賞一下大自然的美。
”
“你過去那麼講究實際。
聽你說出這種話,倒怪有趣的。
”
“去你的,我可不想變得有趣。
”菲利普笑着說,“咱們去喝杯濃茶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