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可不想理解他,我也不是個評論家。
我并不是為了他,而是為了我自己才對他發生興趣的。
”
“那你幹嗎要讀書呢?”
“一來是為了尋求樂趣。
因為讀書是一種習慣,不讀書就像我不抽煙那樣難受。
二來是為了了解我自己。
我讀起書來,似乎隻用眼睛在看。
但是,有時我也碰上一段文字,或許隻是一個詞組,對我顯得具有意義,于是它們就成了我的一部分。
我已經從書本中得到了一切對我有用的東西,就是再讀上十來遍,我也不能獲得更多的東西了。
你知道,在我看來,一個人就像一個包得緊緊的花蕾。
他所讀的書或做的事,在大多數情況下,對他一點也不起作用。
然而,有些事對他具有特殊的意義,這些具有特殊意義的事使得花蕾綻開一片花瓣,花瓣一片接一片綻放,最後便成了一朵鮮花。
”
菲利普對自己用的比喻并不滿意,但他不知道應該怎樣表達自己感覺到了但仍不大清楚的情感。
“你想幹一番事業,還想出人頭地,”海沃德聳了聳肩膀說,“這多麼庸俗。
”
現在,菲利普對海沃德已十分了解。
他意志薄弱,又愛虛榮。
他竟虛榮到那種程度:你得時刻留神不要傷害他的感情。
他把疏懶和理想主義混為一談,無法把兩者區分清楚。
有一天,海沃德在勞森的畫室裡遇到一位新聞記者。
這位記者被他的高談闊論迷住了。
一個星期後,有家報紙的編輯來信建議他寫些評論文章。
在接信後的四十八個小時裡,海沃德始終處于躊躇不決的痛苦之中。
長期以來,他老是說要謀求這樣的職業,因此不好意思斷然拒絕,但一想到要去幹事了,内心又極為恐慌。
最後他還是謝絕了這一提議,這才感到松了口氣。
“幹這種事會妨礙我的工作。
”他對菲利普說。
“什麼工作?”菲利普毫不留情地問道。
“我的精神生活。
”他回答說。
接着他又談起那位日内瓦教授艾米爾[2]身上的美好方面。
他的出衆才智使他完全有可能取得成就,但他始終一事無成。
直到這位教授去世時,人們在從他的文件堆裡找到的那本記載詳盡、内容精彩的日記中才立刻了解到他失敗的原因和辯解的理由。
海沃德臉上泛起了神秘莫測的笑意。
[2]艾米爾(1821—1881),瑞士日記作者和哲學教授,以一部自我分析的《私人日記》而聞名。
可是,海沃德仍然能興高采烈地談論書籍。
他情趣高雅,見識不凡。
他始終對理念充滿興趣,理念使他成了一個有趣的夥伴。
實際上理念對他毫無意義,因為理念從來沒有對他産生什麼影響。
但他卻像對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