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景永遠深深地留在他的記憶裡。
熱烘烘的夏天午後,他們會一起坐在公園裡閑聊。
他想起諾拉的歡聲笑語,有如一道溪水汩汩流過小石塊時發出的聲響,饒有風趣,喋喋不休,卻又富有個性。
想到這兒,他暗自笑了。
那時候,他所遭受的痛苦煎熬會像一場噩夢似的從他的腦海裡消失。
可是,到了第二天下午用茶點的時分(菲利普認為這個時候諾拉肯定在家),當他前去敲門的時候,他的勇氣突然消失了。
諾拉會原諒他嗎?他這樣死乞白賴地纏着她,實在太惡劣了。
一個新的女用人出來開門。
他以前每天來拜訪時都沒有見過這個女用人。
菲利普向她打聽内斯比特太太是否在家。
“請你去問問她能不能見一下凱裡先生,行嗎?”菲利普說,“我在這兒等你回話。
”
女用人跑上樓去,不一會兒,又噔噔地跑了下來。
“先生,請您上樓。
三樓前面那個房間。
”
“我知道。
”菲利普說,臉上露出一絲笑容。
菲利普懷着一顆怦怦亂跳的心走上樓去,敲了敲房門。
“請進。
”那個熟悉、歡快的聲音說道。
這個聲音似乎是在招呼他走進一種安甯、幸福的新生活。
他剛跨進房間,諾拉便上前迎接。
她跟菲利普握了握手,好像他們是前一天才分手似的。
這當兒,一個男人站了起來。
“這位是凱裡先生——這位是金斯福德先生。
”
看到諾拉并不是一個人在家,菲利普極其失望。
他坐了下來,仔細打量着面前的陌生男人。
他從來沒有聽到諾拉提起過這個男人的名字,不過在他看來,那個陌生男人坐在椅子裡,就像在自己家裡一樣無拘無束。
這個男人年紀大約四十上下,胡子刮得光光的,一頭長長的金發,搽着發油,梳理得平整熨帖。
他皮膚紅通通的,長着一對青春已逝的美男子才有的充滿倦意、神采暗淡的眼睛。
他鼻子很大,嘴巴寬闊,顴骨高高隆起。
他身材粗壯,肩膀寬闊,個兒中等偏高。
“我正琢磨着不知你後來究竟怎麼了。
”諾拉說道,仍是原先那副輕快·活潑的樣子,“前不久,我碰見勞森先生——他告訴你了嗎?——我對他說你也确實應該再來看看我。
”
菲利普從她的面部表情看不到一絲局促的神色。
菲利普自己對眼下這次見面感到十分困窘,看到諾拉卻處理得如此輕松自在,不禁感到欽佩不已。
諾拉為他沏了杯茶,正要往茶裡加糖時,被菲利普攔住了。
“我真蠢啊!”她嚷道,“竟然忘了。
”
菲利普不相信她說的話,他喝茶從不加糖這一習慣,她一定記得相當清楚。
他把這件事看作一種征兆,表明她的那種神色鎮定的樣子是裝出來的。
因菲利普來訪而中斷的談話又繼續下去。
不一會兒,他就覺得自己有點兒礙事。
金斯福德并不怎麼特别去理會他,隻顧流暢得體地說着。
他的談吐倒也不無幽默,隻是口氣有點武斷。
看來他是個報界人士,對涉及的每個話題都能說得趣味盎然,引人入勝。
菲利普發覺自己漸漸被擠出了談話圈子,感到相當惱火。
他打定主意要比這個客人待的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