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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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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餐館隻有一間店堂,屬于最低級的一類餐館。

    看來克朗肖是這兒唯一的顧客。

    克朗肖遠離風口,坐在角落裡,身上仍然穿着那件寒碜的厚大衣,菲利普從來沒有見他脫過,頭上戴了一頂破舊的圓頂禮帽。

     “我到這兒來吃飯,是因為我可以不受打擾,”克朗肖說,“他們的生意并不好,來吃飯的隻是幾個妓女和一兩個失業的侍者。

    店家也打算關門了,這兒的飯菜實在糟透了。

    不過,他們破産對我倒有利。

    ” 克朗肖面前擺着一杯苦艾酒。

    他們倆已差不多三年沒見面了,看到克朗肖外貌發生的變化,菲利普不禁十分震驚。

    克朗肖原來身子相當富态,而如今卻變得幹癟枯黃;脖子上的皮膚又松又皺;穿在身上的松松垮垮的衣服,好像是給别人買的,衣領的尺碼要大上三四号。

    所有這些,使他的外貌顯得更加邋遢。

    他的兩隻手不停地顫抖着。

    菲利普想起了塗寫在那張信紙上的歪歪扭扭、雜亂無章的字母形成的筆迹。

    顯然,克朗肖病得很重。

     “這幾天我吃得很少,”克朗肖又說,“我早上身體很不舒服。

    午飯也隻是喝一點湯,然後再吃一點奶酪。

    ” 菲利普的目光無意中落到了那杯苦艾酒上,被克朗肖瞧見了,他嘲弄地朝菲利普看了一眼,借此表示對别人提出的常識上的勸告不以為然。

     “你已經診斷了我的病症,你認為我喝苦艾酒是個極大的錯誤。

    ” “你顯然得的是肝硬化。

    ”菲利普說。

     “顯然是這樣。

    ” 克朗肖盯視着菲利普,要是在過去,那目光足以使菲利普難以忍受。

    那目光似乎指出,他頭腦裡所考慮的問題是顯而易見的;既然你對這顯而易見的問題沒有異議,那還有什麼好說的呢?于是,菲利普改換了話題。

     “你打算什麼時候回巴黎去?” “我不打算回巴黎了,我快要死了。

    ” 他竟以一種極其自然的口氣談論這一點,菲利普聽後不覺吓了一跳。

    他想到了六七句可說的話,但這些話似乎都毫無用處。

    菲利普心裡明白,克朗肖已是一個垂死的人。

     “那麼你打算在倫敦定居啰?”菲利普笨拙地問道。

     “倫敦對我有什麼意義呢?我就好像一條離了水的魚。

    我穿過擁擠不堪的街道,人們把我推來擠去,好像走在一座死城裡似的。

    我覺得我不能死在巴黎。

    我想死在我自己的國民中間。

    我也不知道最終是一種什麼隐秘的本能把我拉回來的。

    ” 菲利普聽說過那個跟克朗肖同居的女人以及那兩個拖着又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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