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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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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還從來沒有見過。

    乍一看,他倒被那随心所欲的畫法弄糊塗了:人物的身子奇長無比,腦袋很小,姿态放肆。

    這不是現實主義的筆法,然而就連在照片上,你也得到令人不安的真實印象。

    阿特爾涅用生動鮮明的詞句,急切地加以解說,但菲利普隻是模模糊糊地聽到他說的話。

    他感到困惑不解,莫名其妙地深受感動。

    在他看來,這些畫作似乎呈現出某種意思,但又不明白究竟是什麼意思。

    畫面上的一些男人,睜着充滿憂傷的大眼睛,似乎在向你訴說着什麼你弄不清楚的東西;穿着方濟各會或多明我會服裝的高個子修道士,一個個臉上露出心煩意亂的神色,打着令人無法理解的手勢。

    有一幅畫的是聖母升天的場面。

    另一幅畫的是耶稣被釘死在十字架上的情景,在這幅畫裡,畫家以一種神奇的感情成功地表明,耶稣的身軀不僅是凡人的肉體,而且是神聖之軀。

    還有一幅耶稣升天圖,畫中的耶稣基督似乎升向太空,站得很穩,好像腳下踩的不是空氣而是堅實的大地:使徒們紛紛舉起雙臂,衣衫拂動,露出興高采烈的姿态,這一切給人一種神聖的歡樂和狂喜的印象。

    所有這些畫作的背景幾乎都是夜空:心靈的黑夜,地獄裡的怪風刮得亂雲翻滾,在閃閃爍爍的月光照射下,顯得陰慘可怕。

     “我在托萊多曾多次看到過這樣的天空。

    ”阿特爾涅說,“我認為埃爾·格列柯當年頭一次來到這座城市的時候,就是這樣一個夜晚。

    這個夜晚給他留下了極為強烈的印象,以緻他永遠都無法忘懷。

    ” 這當兒,菲利普想起克拉頓曾經受到這位不同尋常的大師的影響。

    這是他平生第一次見到這位大師的畫作。

    他認為克拉頓是他在巴黎認識的人中間最有意思的一位。

    他那副嘲諷的态度,對一切都抱有敵意的冷漠樣子,使得别人很難了解他。

    但是,回想起來,菲利普覺得他身上有股充滿悲劇色彩的力量,設法在繪畫中得到表現,但終屬徒然。

    他性格獨特,難以捉摸,如同那個毫無神秘主義傾向的時代;他對生活沒有耐心,因為他感到無法表達自己内心模糊的意念所暗示的東西。

    他的智力不适應精神的功能。

    因此他對想出新方法來表現内心的渴望的那位希臘人[6]深表同情,也就不足為奇了。

    菲利普又察看了一下那些西班牙紳士的畫像,隻見他們滿臉皺紋,留着尖尖的胡須,在素淨的黑色衣服和陰暗的背景映襯下,他們的臉顯得十分蒼白。

    埃爾·格列柯是一位揭示心靈的畫家。

    而那些紳士臉色慘白,形容枯瘦,并不是由于疲憊不堪,而是因為精神備受壓抑。

    他們的頭腦飽受摧殘。

    走路的時候好像對世上美好的事物毫無覺察,因為他們的眼睛隻注視着自己的心,被靈魂世界的輝煌景象弄得眼花缭亂。

    沒有一個畫家像埃爾·格列柯那樣無情地揭示出世界不過是臨時寄身的場所罷了。

    他筆下那些人物的心靈是通過眼睛來表達他們不尋常的渴望的:他們的感官對聲音、氣味和顔色的反應遲鈍,但對心靈的細微的感覺卻靈敏得出奇。

    這位卓越的畫家懷着一副修道士的心腸四處轉悠,他的眼睛看到了得道的聖者在他們的小屋裡也能看到的東西,然而他并不感到吃驚。

    他的嘴也不是一張輕易張開微笑的嘴。

     [6]指埃爾·格列柯,因為他原籍希臘。

     菲利普仍然默不作聲,目光又落到那張托萊多風景畫的照片上。

    在他看來,這是所有畫作中最引人注目的一幅。

    他無法把目光從這幅畫上移開。

    他奇特地感到自己就要對人生有新的發現。

    一種探險的感覺令他激動不已。

    刹那間,他想起了曾使他心力交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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