蛋滾滾流下。
菲利普根據自己在醫院裡的經驗,知道像她這個階層的女人都把侍候人看作丢臉的事。
菲利普禁不住對她感到有點不耐煩了,但他仍然責怪自己,因為米爾德麗德顯然身子疲乏,不大舒服。
他站起身來,幫她在桌子上也安排了一個位置。
這時候,孩子醒了。
米爾德麗德預先已經給她準備了一些美林嬰兒食品。
豬肝和熏鹹肉做好後,他們便坐下來吃飯。
為了節約起見,菲利普把酒給戒了,隻喝點兒清水。
不過,屋子裡還有半瓶威士忌。
他認為喝上一點兒對米爾德麗德會有好處。
他盡力使這頓晚餐吃得愉快一些,但是米爾德麗德卻顯得悶悶不樂,筋疲力盡。
一吃完晚飯,她便站起來,把孩子抱到床上。
“我想你早點上床安歇對你的身體會有好處,”菲利普說,“你看上去累極了。
”
“我想洗好碗碟後就去睡覺。
”
菲利普點起了煙鬥,開始看書。
聽到隔壁房間裡有人走動是很愉快的。
有的時候,孤獨令他感到心情壓抑。
米爾德麗德走進來收拾桌子,接着他聽到了米爾德麗德洗滌餐具時碗碟的磕碰聲。
菲利普暗自尋思,她竟穿着黑綢衣裙做這些雜活,真是非常獨特,想到這兒,他不禁微笑起來。
可是他還得用功,于是把書拿到桌子跟前。
他正在研讀奧斯勒[1]的《内科學》。
這本書近來深受學生歡迎,取代了使用多年的泰勒撰寫的教科書。
不一會兒,米爾德麗德走了進來,邊走邊放下卷起的袖子。
菲利普漫不經心地瞥了她一眼,但沒有移動。
這個場面十分奇異。
菲利普感到有點兒緊張不安,生怕米爾德麗德會以為他要做出讨嫌的事,然而除了用狠心的方法外,他不知道怎樣讓她放心。
[1]奧斯勒(1849—1919),加拿大内科醫生、醫學教授。
“順便說一下,明天上午九點我要上課去,因此我想在八點一刻就吃早飯。
你來得及做嗎?”
“哦,來得及的。
我在議會大街時,每天早晨都得去坐從赫恩山開出的八點十二分的列車。
”
“希望你會覺得你的房間舒适。
經過一個漫漫長夜的睡眠,明天你一定會大不相同。
”
“我想你要用功到很晚吧?”
“一般要到十一點或十一點半。
”
“那麼祝你晚安。
”
“晚安。
”
他們中間隔着桌子,菲利普并沒有主動伸出手去跟她握手。
米爾德麗德輕輕地把房門關上了。
菲利普聽到她在卧室裡走動的聲響。
不一會兒,耳邊傳來了米爾德麗德上床睡覺時那張床發出的吱嘎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