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自己的愚蠢行為感到懊悔。
盡管他告誡自己懊悔是荒唐的,因為所發生的情況已經發生,無法避免,但是他仍然禁不住悔恨不已。
他痛苦極了,無法安眠。
他想起自己在過去幾年中浪費金錢的種種行為。
他頭疼得非常厲害。
第二天傍晚,郵差在送當天的最後一批郵件時,給他送來了銀行的對賬單。
他查看了一下自己的銀行存折,發現付清一切賬目以後,就隻剩下七個英鎊。
七個英鎊!謝天謝地,他總算還能付清這些賬目。
要是他不得不向麥卡利斯特承認說自己沒錢付賬,那該多麼難堪啊。
在夏季學期,他就要在眼科病房當敷裹員。
他曾從一個學生手裡買了一副眼膜曲率鏡。
他還沒有付錢,但又沒有勇氣去對那個學生說自己不想買了。
他還得買一些書籍。
他手頭大約還有五個英鎊,可以暫時應付一下。
靠這點錢,他過了六個星期。
随後,他給大伯寫了封信,他認為這封信完全是用一種談公務的口氣寫成的。
他在信中說,由于戰争,他遭受了重大損失,除非大伯出手幫助,否則他就不能繼續他的學業。
他建議大伯借給他一百五十英鎊,在以後的一年半中按月寄給他。
對這筆錢,他會支付利息,并答應在開始掙錢以後,逐步償還本金。
他至遲在一年半後就可以取得當醫生的資格,到那時,他肯定能得到一個周薪為三英鎊的助手的職位。
他大伯回信說他無能為力,并說如今一切都陷入最糟糕的境地,叫他變賣财産的做法是不公道的。
至于他手頭僅有的那點錢,他感到為了對他本人負責起見,很有必要仍舊由他保管,以備萬一生病時好用。
信寫到結尾,他還略微訓誡了菲利普幾句,說他過去曾屢次告誡菲利普,但菲利普根本不把他的話放在心上。
他不能不坦率地說,他對菲利普的處境并不感到奇怪。
因為他早就料到菲利普揮霍無度,入不敷出,最後會有這樣的結果。
菲利普讀到這兒,心裡一陣冷一陣熱。
他根本沒有想到大伯竟會拒絕他的請求,頓時怒氣沖天,但緊接着又感到一片茫然。
要是大伯不肯資助他,他就不能繼續待在醫院。
他心裡突然感到一陣驚恐,也顧不得什麼自尊心了,提筆又給黑馬廄鎮的教區牧師寫了一封信,把他的困境描述得更為緊迫。
可是,也許菲利普沒有把自己的意思解釋得十分清楚,大伯也沒意識到他究竟陷入怎樣的絕境,因為他回信說無法改變主意,菲利普已經二十五歲了,确實應該自己維持生計。
他去世後,菲利普可以繼承一點财産,但是在此之前,他一個子兒也不願給菲利普。
菲利普從信中感到一個多年來不贊成他的所作所為,而事實又證明自己正确的人的得意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