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連小商号也是不會接待你的。
”
菲利普望着那些店員,隻見有的在懸挂摩擦軋光印花布和印花裝飾布,還有的人呢,據他身邊的那個人說,他們是在整理從鄉間寄來的訂貨單。
大約九點一刻的光景,進貨員到了。
菲利普聽到隊伍裡有人告訴另一個人說這位就是吉本斯先生。
吉本斯先生已到中年,又矮又胖,蓄着黑胡子,長着一頭油光光的深色頭發。
他動作輕快,樣子聰明。
他頭上戴了一頂絲綢帽子,身上穿了一件禮服大衣,翻領上别了朵綠葉簇擁着的潔白的天竺葵。
他走進辦公室,讓門敞開着。
那間辦公室很小,角落裡擺着一張美國式的有活動頂蓋的書桌,此外,就是一個書架和一個櫃子。
站在門外的人望着吉本斯先生動作呆闆地從大衣翻領上取下天竺葵,把它插到盛滿水的墨水瓶裡。
上班戴花是違反規定的。
(這天上班時間,店員們為了讨好他們的上司,紛紛對那朵花表示贊賞。
“我還從沒見過比這更好看的花兒呢,”他們說,“總不會是你自己種的吧?”
“是我自己種的。
”吉本斯先生笑着說,兩隻聰明的眼睛裡充滿了自豪的光芒。
)
吉本斯先生脫下帽子,換下禮服大衣後,瞟了一眼桌上的信件,随後又朝站在外面等着見他的那些人瞥了一眼。
他微微彎了彎手指,做了個手勢,于是站在隊伍裡的頭一個人便進了他的辦公室。
這些人一個挨着一個從他面前走過,回答他的問題。
他的問題十分簡短,在發問的當兒,兩眼緊盯着求職者的臉。
“年齡?經驗?為什麼不幹原來的工作了?”
他毫無表情地聽着别人的答話。
輪到菲利普時,菲利普覺得吉本斯先生好奇地盯視着他。
菲利普身上衣服整潔,裁剪得也還不錯,顯得有點與衆不同。
“有經驗嗎?”
“恐怕我沒有什麼經驗。
”菲利普說。
“那不行。
”
菲利普走出辦公室,這番經曆一點也不像他所預料的那麼痛苦,他也就不覺得特别失望。
他不能指望初次嘗試就能順利得到一個職位。
那張報紙仍然在他手邊,他又看起了招聘廣告。
霍爾本地區有家商店也在招聘一名售貨員。
他就趕了過去。
可是到了那兒,發現已經雇用了别人。
要是那天他想吃點東西的話,就得趕在勞森出去吃午飯之前到達他的畫室。
因此,他沿着布朗普頓路朝侍衛街走去。
“嘿,月底之前,我手頭一個錢也沒有了,”菲利普一有機會便對勞森說,“希望你能借給我半個金鎊,好嗎?”
他發現開口向别人借錢真是無比困難。
他回想起醫院裡有些人向他借錢時那種漫不經心的樣子,他們從他手裡索取一些數目不大、他們根本無意歸還的錢款,顯得好像還是賜予他恩典似的。
“非常樂意。
”勞森說。
可是,勞森把手伸進口袋掏錢時,發覺自己總共隻有八個先令。
菲利普的心一下子涼了半截。
“嗯,呃,那就借給我五個先令吧,好嗎?”他輕輕地說道。
“喏,拿着。
”
菲利普來到威斯敏斯特的一家公共浴室,花了六便士洗了個澡。
随後他胡亂吃了點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