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一個古怪的老姑娘,”他們說,“不過,請注意,她人可不壞,不像有些女人那樣。
”
晚飯後,人們就玩起不時輪換搭檔的惠斯特牌戲來了。
四下裡鬧哄哄的。
當人們從一張餐桌移到另一張餐桌時,更是充滿了歡笑和叫喊聲。
貝内特小姐覺得身上越來越熱。
“瞧我,”她說道,“渾身上下都汗淋淋的。
”
不久,一個富有銳氣的年輕人說,如果大家想要跳舞,那最好馬上開始。
剛才演奏的那個姑娘坐到鋼琴前面,把一隻腳果斷地踩在強音踏闆上。
她演奏起一首如夢如幻的華爾茲舞曲,用低音打着節拍,同時還不時用右手奏出高八度音。
接着為了變換花樣,她又兩手交叉地用低音彈奏樂曲。
“她确實彈得不錯吧?”霍奇斯太太對菲利普說,“更為難得的是,她從來沒有跟誰學過,這都是憑她的耳朵聽來的。
”
貝内特小姐在世上最喜愛跳舞和詩歌了。
她的舞跳得很好,但舞步十分緩慢,眼睛裡流露出一種神情,仿佛她的思緒在非常遙遠的地方。
她談論起地闆、熱氣和晚飯,說得上氣不接下氣。
她說波特曼公寓裡的地闆是全倫敦最高級的,她總喜歡在那兒跳舞;那兒的人都是出類拔萃的,她可不願跟自己一點也不了解的各種男人跳舞。
嗨,要是那樣的話,就可能遭受到許多意想不到的麻煩。
差不多所有在場的人都跳得很出色,玩得十分痛快。
人人都跳得滿頭大汗,那些年輕人的高領子被汗水泡得耷拉下來。
菲利普在一旁觀看。
一種比他記憶中更為強烈的沮喪蓦地襲上心頭。
他孤獨得簡直無法忍受。
他并沒有離開,因為生怕顯得自己傲慢自大。
于是他跟姑娘們在一起說說笑笑,但内心卻相當悲苦。
貝内特小姐問他是否有女朋友。
“沒有。
”菲利普笑着說。
“哦,嗯,這兒的姑娘多着呢,随你挑。
她們當中有些是非常體面的好姑娘。
我想要不了多久,你就會交到一個女朋友的。
”
她十分調皮地瞅着菲利普。
“對她們要遷就一點。
”霍奇斯太太說,“我就是這樣對他說的。
”
晚會将近十一點鐘才散。
菲利普無法入睡。
他像别人一樣,也把兩隻疼痛的腳伸到被子外面。
他竭盡全力不去想自己目前過的這種生活。
耳邊傳來那個當兵的輕微的鼾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