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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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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晚上到我畫室來,跟我一起吃頓飯。

    日子由你自己決定。

    ” 這位畫家的好意令菲利普深受感動。

    他暗自尋思,各種各樣的人都對他表示友善,真是不可思議。

     “你太好了,老朋友,但我還是不想來。

    ”他向勞森伸出一隻手,說了聲“再見”。

     勞森被這一似乎無法解釋的舉動弄糊塗了,跟菲利普握了握手,随後菲利普便迅速地一瘸一拐地走了。

    菲利普心情沉重,而且同往常一樣,他又責備起自己剛才的舉動來了。

    他不明白究竟是什麼樣瘋狂的自尊心,使得自己拒絕接受對方主動表示的友誼。

    他聽到身後響起追趕他的腳步聲。

    不一會兒,又聽到勞森在叫他。

    他停了下來,心中蓦然産生了無法抑制的敵對情緒。

    他闆着臉,冷冷地面對着勞森。

     “什麼事呀?” “我想,你聽到海沃德的消息了吧?” “我隻知道他上好望角去了。

    ” “要知道,他上岸沒多久就死啦!” 菲利普沉默了一會兒,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怎麼死的?”他問道。

     “哦,得傷寒症死的。

    真不幸,對吧?我想你可能還不知道。

    我剛聽到這個消息時,也吓了一跳。

    ” 勞森匆匆地點了點頭,便走開了。

    菲利普隻覺得心頭掠過一陣震顫。

    他以前從未失去過一個年齡與他相仿的朋友。

    至于克朗肖,他的年齡要比菲利普大得多,他的去世似乎合乎事物的正常規律。

    這個消息使他感到特别震驚,使他想到自己最終也不免一死。

    因為菲利普像其他人一樣,雖然也完全清楚凡人都必然要死去,但内心深處并沒有意識到這條規律也同樣适用于自己。

    盡管他對海沃德早就沒有了熱烈的感情,但海沃德的去世仍然使他唏噓不已。

    他一下子想起他們所有那些歡暢的談話。

    當想到他們再也不能在一起暢談時,他心裡十分痛苦。

    他們初次見面以及一起在海德堡愉快地度過幾個月的情景,都仍記憶猶新。

    回想起那逝去的歲月,菲利普不禁黯然神傷。

    他無意識地朝前走着,也沒注意是向哪兒去。

    突然他氣惱地意識到自己沒有拐入草市街,而是沿着沙夫茨伯裡林蔭道漫步朝前走去。

    順着原路折回去又叫他感到厭煩。

    再說,聽到那個消息後,他沒有心思看書,隻想獨自坐着尋思。

    他決定到大英博物館去。

    獨自清靜一下是他目前唯一的享受。

    自從進了林恩公司,他經常到那兒去,坐在來自帕特農神廟[1]的雕塑群像前面,自己并不刻意思索,隻是讓衆神來安撫他那苦惱不安的靈魂。

    可是這天下午,它們對他沒有任何啟示,過了幾分鐘後,他失去了耐心,便走出房間。

    外面人太多了,有一臉蠢相的鄉巴佬,也有專心緻志地讀着旅遊指南的外國遊客。

    他們那醜陋難看的外貌玷污了這兒永恒的藝術傑作;他們煩躁不安的樣子擾亂了不朽的神靈的安甯。

    于是,菲利普走進另一個房間,這兒幾乎沒有什麼遊客。

    他疲乏地坐了下來,但卻神經緊張,無法把那批遊人從自己的腦海中趕出去。

    有時候,在林恩商店裡,他也會同樣受到他們的影響,他驚駭地看着他們從他眼前魚貫而過。

    一個個醜陋不堪,臉上無不流露出卑賤的樣子,叫人看了實在可怕。

    他們的眉眼被下賤的欲·望所扭曲,令人感到他們對任何一種美好的思想都十分生疏。

    他們生就一雙鬼鬼祟祟的眼睛,一個虛弱無力的下巴。

    他們并沒有什麼傷天害理的行為,隻是氣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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