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光也漸漸變得暗淡了。
河面上飄浮着一層薄霧,北岸的一幢幢高樓大廈宛如施了魔法的島嶼上的宮殿。
一隊駁船停泊在河的中流。
周圍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層神秘的紫羅蘭色彩,不知怎的,那麼亂人心曲,又那麼使人敬畏。
但轉眼之間,一切都漸漸變得蒼白、灰暗和清冷。
接着太陽升起來了,一縷金黃色的陽光悄悄地掠過天空,整個天空一下子顯得五色斑斓。
那個死去的姑娘臉色慘白地躺在床上的樣子,以及那個男孩好像被擊傷的野獸似的站在床腳的情景,老是浮現在菲利普的眼前,怎麼也不能把它們從自己眼前抹去。
那個肮髒的房間裡空無一物的景象,使得這種痛苦更加深沉。
那個姑娘剛步入生活的時候,就被一場倒黴的意外事故奪去了性命,說來實在殘忍。
但就在菲利普這樣暗自尋思的當兒,他想到了這個姑娘将來會有的生活,也無非是生兒育女,與貧窮苦鬥,結果青春的容貌為艱苦的勞作所毀,最後喪失殆盡,成了一個邋裡邋遢的中年婦女——這時候,菲利普仿佛看到那張俊俏的臉龐日漸消瘦、蒼白,頭發也逐漸稀疏,兩隻漂亮的手因幹活而遭到無情的磨損,最後變得活像一頭衰老的動物的爪子——接着,當她男人過了年富力強的時期,就會難以找到工作,不得不接受低微的工資,最後必然陷入一貧如洗的境地;她也許幹勁十足,克勤克儉,但那也挽救不了她的命運,到頭來,她不是在濟貧院裡苦度光陰,就是靠子女的接濟資助維持生活。
既然人生給予她的東西這麼少,誰又會因為她的死而可憐她呢?
憐憫确實毫無意義。
菲利普感到這些人所需要的并不是憐憫。
他們并不憐憫自己。
他們接受自己的命運。
這符合事物的正常秩序。
要不然,天哪!要不然,他們就會成群結隊地越過泰晤士河,來到牢固、雄偉的高樓大廈所在的北岸;他們就會到處放火,搶奪财物,大肆洗劫。
這時候,天已放亮了,光線柔和而慘淡,河上霧氣稀薄,讓一切都沐浴在柔和的光輝中。
泰晤士河的河面時而泛出青灰色,時而呈現玫瑰紅色,時而又是碧綠色:青灰色有如珍珠母的光澤;綠得好似一朵黃玫瑰花的花蕊。
薩裡郡一側的河邊碼頭和倉庫擠在一起,雖說雜亂無章,倒也風光旖旎。
面對着這樣明媚秀麗的景色,菲利普的心劇烈地跳動起來。
他完全為世界的美所陶醉。
除此之外,一切都顯得微不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