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光平的故鄉是一個道路規劃完善的地方都市,老家在國道旁開了一家荞麥面店,在當地小有名氣,除了面類以外,也推出火鍋類菜色,當地人經常在那裡舉辦聚會、筵席。
荞麥面店采取了老房子的設計,有榻榻米包廂和普通桌子的座位,包括計時工在内,雇用了超過十名員工。
附近有一個很大的停車場,有時候還會有遊覽車載着大批觀光客上門。
光平的父親是第三代老闆,父親退休後,将由光平的哥哥繼承那家店。
父親突然出現在光平的公寓。
“我因為店裡的事,剛好來這附近。
”
父親撥着頭發,語帶辯解地說。
光平覺得父親的白發變多了。
“你可以事先通知我啊。
”
光平在倒茶的時候說。
“嗯……也沒特别重要的事。
”
父親轉身從黑色大皮包裡拿出一個紙包,包裝紙上印着店名。
父親把紙包放在桌上,“下次店裡要推出這個,我帶了一點給你嘗嘗。
”
打開紙包,裡面是幹的烏龍面,還附了塑膠包的湯料。
“現在這個季節可以放很多天,你知道怎麼吃嗎?”
“我知道。
”光平回答後又問:“店裡的生意怎麼樣?”
“還不錯啦,”父親回答:“我和你媽正在讨論,差不多該開分店了。
”
“分店?由哥哥照顧嗎?”
“嗯,這也是一種方法。
”
光平覺得父親說話的語氣有點不太對勁,看着父親的臉。
父親移開視線,拿起茶杯,陶醉地喝了起來。
然後,雙手握着杯子取暖。
“也可以由你來照顧。
”父親淡淡地說。
“……”
光平仍然看着父親。
父親也擡起頭,他們的視線交會,但這次都沒有移開目光。
“當然,如果你有其他想做的事也沒問題,我不會勉強你,你可以根據自己的想法做出決定。
”
“爸爸,原來你知道……?”
他省略了“我騙你們說,我在讀研究所”的部份,但父親知道他想問什麼。
父親垂下雙眼,嘴角露出自然的笑容。
“如果連這點事也猜不到,怎麼能當父親?我還算了解你的個性。
”
光平也低頭看着杯子,羞愧和安心在内心交織在一起。
原來父親說因為店裡的事來這附近應該是善意的謊言,其實是來向自己這個笨兒子伸出援手。
一陣沉默。
即使好久不見,光平也沒有主動想要說的話。
“你最近在忙什麼?”
最後,還是父親開了口。
光平回答說在打工,從流理台下的抽屜裡拿出“青木”的火柴,放在父親面前。
“咖啡店的三樓是台球場,我在那裡打工。
”
“台球……是這個?”
父親做出握住台球杆台球的動作。
“對啊。
”光平說。
“我以前也經常台球,酒莊的隔壁剛好有台球場。
原來你在做這個。
”
光平頻頻點頭,似乎深有感慨。
那天晚上,光平和父親睡在一起。
關了日光燈,躺進被子後,光平問:“我真的可以做自己喜歡的事嗎?”
“可以啊。
”父親回答。
“你不是要給我什麼指示嗎?”
“指示?”
“關于未來的方向。
”
父親在黑暗中吃吃笑了起來。
“人不是多活幾年,就知道該怎麼生活,對于人生這件事,連我自己都沒有搞得很清楚。
”
“是嗎?”
父親似乎點了點頭。
“任何人都隻能體會一種人生,所以,也隻知道一種人生而已,如果去幹涉别人的生活方式,就是一種傲慢。
”
“萬一我走錯了路怎麼辦?”光平問。
黑暗中,彼此看不見對方,反而更容易敞開心房。
“我覺得有沒有走錯,也是自己決定的。
如果覺得錯了,再往回走就好。
人的一生,就是不斷在重複一些小錯誤。
”
“有時候也會有大錯誤。
”
“的确有,”父親深有體會地說,“遇到這種情況,就不能逃避,面對之後的人生,更要好好珍惜這種彌補心理,我想,這才是正确的人生态度。
”
“……”
“你睡着了嗎?”
“沒有。
”光平回答,“我正想睡──晚安。
”
“嗯。
”
光平感受到父親閉上了眼睛。
翌日早晨,光平起床後,煮了父親帶來的烏龍面當早餐。
父親起床後立刻換了衣服,當光平開始吃面時,他已經系好了領帶。
“這麼急着趕回去?”光平說。
“窮人不得閑啊。
”父親輕輕笑着。
“面怎麼樣?”
“嗯……我覺得很好吃,有咬勁,口感也很好。
”
“對吧?我們可是費了一番工夫。
”
父親顯得很開心。
吃完面,氣氛突然尴尬起來。
光平收拾了碗筷,在流理台前洗幹淨。
父親似乎正在看他的小書架。
“最近你好像很少買雜志。
”父親自言自言地嘟囔着。
光平停下手問:“你說什麼?”
“雜志啊,”父親說:“你以前不是很愛收集那些戰鬥機啊,直升機的。
”
“喔,”光平轉身繼續洗碗,“都過了二十歲,哪有人還在收集這種東西?”
“是嗎……我倒覺得和年齡無關。
”
“兒時的夢想就是這麼一回事。
”
會随着年紀的增長而淡化,進而消失不見──光平擦着碗,在心裡嘀咕道。
如果能夠早一點發現,就不會繞遠路了。
休息片刻後,父子兩人一起走出公寓去車站。
光平拿着父親的皮包,但皮包很重,裡面好像放了鉛塊。
父親放慢腳步,仔細觀察着車站前那條路。
光平覺得父親的樣子好像是在觀察植物的學者。
“原來這一帶年底也沒有促銷活動。
”
父親觀察了一陣子,說出了感想。
“當然啊,”光平說:“學生都回老家了,根本沒生意可做。
”
“喔……原來是這樣,所以,這條街隻能獨當半面。
”
“就是這麼一回事。
”
這條街隻能獨當半面──這句話令光平印象深刻。
來到車站,快走到售票處時,父親伸手接過皮包。
“我再送你一程,我還有時間。
”
“不,送到這裡就好。
”
父親接過皮包,看着兒子的臉,“過年有什麼打算?要回來嗎?你媽很期待你回家。
”
“我知道……”
“你媽說,希望你除夕那天回家。
”
光平的父親努力用不帶感情的聲音說話。
“很可惜,”光平露出遺憾的表情,“除夕那天我有重要的事,一定要去參加。
而且,之後的事我也還沒有想清楚。
”
“是嗎?”
父親看着兒子的臉,眨了好幾次眼睛,面不改色地說:“那我告訴你媽,你八成不會回家。
”
父親仔細說着每一個字。
“對不起。
”
“不,沒關系──你的氣色好像不太好。
”
光平摸着自己的臉,“沒事,隻是有點睡眠不足。
”
“隻要你健健康康的就好。
”
父親在剪票口驗票後,斜着身體拿起了沉重的皮包,緩緩走向站台,沒有回頭看兒子一眼。
──原來人的一生,就是不斷在重複一些小錯誤。
光平目送着父親的背影,回想起昨晚的話。
至今為止,自己到底犯了多少錯誤?其中應該有很多無法挽回的錯誤。
──好好珍惜這種彌補心理……
有什麼東西打動了光平的心。
仿佛沉重的鐘聲,深深地、重重地打在光平的心頭。
光平跑了起來。
4
悅子細長的手指按着電話的按鍵,她小心地确認電話号碼,所以動作有點不自然。
電話桌上有一張紙,悅子按完按鍵後,拿起紙,用認真的眼神确認了内容,聽着電話鈴聲。
紙上寫了幾個人的名字,都是從“繡球花”小冊子上刊登的兒童名冊中挑出來的。
似乎有人接了電話。
悅子自報姓名後,詢問田邊澄子有沒有來上班。
她就是之前去學園時,接待光平他們的那個女職員。
田邊澄子剛好在旁邊,悅子用大拇指和食指對着光平做了一個OK的動作。
她為突然緻電道歉後,用相同的語氣說出了自己的目的。
“不好意思,突然向你請教這個問題。
”
她聲明了這一句,問對方五年前畢業的小孩子目前是否都很健康。
其實,這是用拐彎抹角的方式打聽,有沒有小孩子已經死了。
光平想到,廣美去掃墓的對象,也許是那本“繡球花”小冊子上刊登的畢業學童中的某一個人。
昨天晚上,父親不經意的一句話帶給了他啟發。
好好珍惜這種彌補心理──
掃墓、義工──仔細回想廣美的行動,發現她很可能在彌補什麼。
因為她珍藏着五年前的“繡球花”,所以,光平把焦點鎖定在上面所刊登的學童。
送走父親後,光平立刻回到自己的公寓,帶了小冊子來找悅子,然後,把自己的想法告訴了悅子,悅子也同意他的想法。
“我認為這樣的想法很合理。
”
她聽完光平的話說道,“但姊姊什麼時候犯了什麼罪?為什麼她要彌補?”
“這隻是我的想像,”光平遲疑了一下說,“我在想,廣美會不會是為自己的小孩掃墓?”
“我姊姊的小孩?”
悅子拉高了八分貝說:“我姊姊怎麼會有小孩?”
“不知道。
”光平回答,“所以我說隻是我的想像,如果她幾年前生了小孩,那個小孩又是身障兒,而且曾經讀過‘繡球花學園’,所有的事不就都有了合理的解釋嗎?”
“而且,那個小孩還死了?”
“對。
”
“所以,姊姊是去掃那個小孩的墓?”
“對。
”
“莫名其妙。
”悅子不屑地說,“這麼重大的事情,我怎麼可能不知道?”
“有時候正因為是重大的事,才需要隐瞞。
你和廣美應該有一段時間分開住吧?”
“是沒錯啦,但這種事根本瞞不了,而且也沒有說的那麼簡單。
”
說完,悅子再度拿起那本小冊子。
“但是,我也同意你說的,姊姊是去掃其中一個孩子的墓。
”
然後,她決定打電話去學園問清楚。
這的确是最直接的方法。
“啊?喔……是喔,所以,有小朋友在讀貴學園時就去世了。
名字……好……加藤佐知子妹妹,請問死因是什麼?……原來是因病去世。
”
果然有小孩死了。
光平努力保持平靜,在悅子面前的便條紙上寫了“父母的名字”幾個字。
雖然姓氏不同,也不斷認定不是廣美的女兒,小孩可能跟随父姓。
“呃……請問小朋友的父母叫什麼名字?”
悅子有點難以啟齒地問。
因為悅子接連問了好幾個奇妙的問題,對方一定覺得很奇怪。
“啊?什麼?……好,好。
”
這時,悅子突然激動起來。
光平不安地看着她的臉,發現她的臉色一下子變得很蒼白。
她蒼白的臉看着光平,再度向對方确認:
“你是說,小朋友的媽媽是佐伯良江女士──?”
這個墓園建在樹林中開拓出的一片平地上,墓園内豎着大小不一的墓碑,展現了各家的風格和對墓地的态度。
墳墓和墳墓之間的步道鋪着漂亮的碎石,比活人的街道看起來更洗練。
有些墓前的線香袅袅飄着煙,這些墓前通常都放着花。
光平和悅子把車子停在樹林下方的停車場,鑒賞着夕陽映照下的墓碑,邁着緩慢的步伐走在墓園内的步道上。
墓園内沒有其他人,也許沒什麼人會在這個季節,而且是快日落時來掃墓。
“你覺得呢?”
悅子突然開口問光平。
這是他們踏進墓園後說的第一句話。
“我覺得……你的意思是,”光平看着腳下說:“廣美和這個少女的人生到底有什麼關系嗎?”
悅子想了一下回答說:“對啊,歸根究柢就是這個問題。
”
“這個問題很難回答,”光平先說了這一句,“既不能輕率地回答,而且,我們手上又沒有任何證據。
在心情上,又想要否認這件事。
”
“不能參雜私情。
”
“我知道,”光平點點頭,“我們缺乏判斷的材料是事實,但不得不承認,廣美和少女的悲劇有關這種想法,可以讓所有的事都有一個合理的解釋。
”
然後,他又反問:“你覺得呢?”
“我當然同意你的觀點,”她回答說:“有這樣的事實比沒這種事的想法更合理,而且,也許可以因此解開鋼琴之謎。
”
“鋼琴之謎?”
“為什麼姊姊突然放棄鋼琴這個謎,當然,如果我猜對的話。
”
“哼嗯……”
光平不知道為什麼會出現這樣的發展,也許是因為悅子手上掌握了光平不知道的信息,但他并不打算細問。
墓園比想像中更大,光平他們久久都找不到想要找的那個墳墓,據繡球花學園的女職員說,名叫加藤佐知子的少女就埋葬在這個墓園。
“這裡簡直就像是一個小城市。
”她說。
的确如此,光平也點頭表示同意。
“你覺得有死後的世界嗎?”她問。
“我想應該沒有。
”光平不假思索地回答。
“人一旦死了,就像電池耗盡一樣。
”
“像電池一樣?好悲哀。
”
“如果有死後的世界,就不需要為人生多無聊煩惱了。
”
“也對。
”她又邁開步伐。
來到加藤家世世代代的祖墳時,太陽已經快要下山了。
墳墓比想像中的小,墓碑的高度也比悅子的個子稍矮。
“啊,你看!”
悅子看到墓碑前的花瓶叫了起來,小心翼翼地從裡面拿出什麼東西。
她的指尖拿着細小的花瓣,花瓣枯萎已久,縮得又绉又小,顔色也褪了色,但隐約可以看到淡淡的紫色。
“你應該知道這是什麼。
”
悅子的視線從花瓣移向光平。
光平也理解了她想表達的意思,但沒有勇氣說出口,隻是目不轉睛地回望着她。
悅子深呼吸後說:
“是秋水仙。
”
5
純子舉行婚禮的日子,也就是除夕的前一天早晨,光平難得早起打掃了房間。
回想起來,自從大學畢業後,就從來沒有打掃過房間。
隻有遇見廣美,以及和廣美死别的這段期間,房間才維持了舒适的環境。
這幾天來,他第一次打開了窗戶,曬一下從來不折的被子。
被褥吸收了大量水分,變得沉甸甸的。
如果大巨人像擰抹布一樣把被褥摔一下,一定可以擰出一大汽油桶的水。
然後,他把桌子搬到角落,撿起散落一地的書本雜志放回書架,報紙和廣告放進回收的袋子,隻剩下喝光的啤酒空罐和速食食品的殘骸,還找到不知道什麼時候掉落的好幾片洋芋片。
光平找出兩個便利商店的袋子,把廢棄物分為可燃物和不可燃物丢進袋子,兩個袋子很快就裝滿了。
之後,他去隔壁的重考生家借吸塵器,但沒有借到。
因為鄰居早就回家省親了。
重考生也有回老家的權利。
光平隻好用小掃帚把灰塵掃出來,用面紙沾水擦榻榻米。
榻榻米發出吱、吱的清脆聲音。
他發現房間角落掉了一張名片大小的紙,撿起來一看,是醫院的挂号證。
光平有點納悶,因為他很久沒有生病了,但立刻想了起來。
今年夏天,為了救廣美造成腦震蕩時曾經就醫。
翻過來一看,背面寫着很多不同的科别。
小兒科、内科、皮膚科和婦産科……
腦外科的地方打了一個勾,意思是他曾經在這一科就診。
──腦外科……嗎?
不愉快的思緒即将在光平的腦海中擴散,但他甩了甩頭,似乎阻止這種想法的入侵,把挂号證丢進了垃圾袋。
打掃完畢後,光平走出公寓,走去車站前,也就是新學生街的方向。
他和悅子約在名叫“搖頭小醜”的咖啡店見面。
他已經好久沒有去車站前的商店了,平時想喝咖啡就去“青木”,想喝酒就去“莫爾格”。
新學生街就像拍片之後的布景般靜悄悄的,卻不像舊學生街那樣,連肉體的感覺都喪失了,每家商店都蓄勢待發地迎接新年的到來。
和悅子相約見面的咖啡店每年營業到除夕,和客人一起迎接新年。
光平也曾經有一次在這裡新年倒數計時。
學生就是一種會為這種事感到高興的動物。
走過必須彎腰才不會撞到頭的入口,店内右側是吧台,左側有四張圓桌,悅子在最裡面的桌旁向他揮手。
“我喜歡這家店。
”
光平坐下來點了咖啡後,她對他說。
“為什麼?”
“因為這裡有肉桂茶,而且不是隻加肉桂粉的冒牌貨。
”
“哼嗯。
”
光平看着她手上的大杯子,裡面裝滿了略帶咖啡色的乳白色液體。
他正想表達感想,他點的咖啡送來了。
咖啡杯隻有悅子手上杯子的一半大。
“之後的情況怎麼樣?”
光平切入了正題。
悅子注視着茶杯說:“不太妙。
”
“不太妙?”
“我被刑警盯上了。
”
已經把咖啡端到嘴邊的光平差一點被嗆到,“刑警嗎?”
“我猜應該是,”她面不改色地說:“上次我不是打電話去繡球花學園,問一些奇怪的事嗎?我猜警方應該掌握了我們的行動。
”
“是香月在背後指使嗎?”
“我猜應該是他。
他一定猜到我們掌握了什麼消息,決定靜觀其變,從我們采取的行動中推測真相,搶先一步找到兇手。
”
光平心想,香月絕對有可能這麼做。
他覺得即使當面問光平他們,也不一定能夠問到真相,還不如放長線,釣大魚。
“我隻想了解真相,完全無意揪出兇手。
”
“我也一樣。
”
“你昨天去了哪裡?”光平問,“你好像不在家。
”
“我去了圖書館。
”悅子回答。
“圖書館?去幹什麼?”
悅子喝了一口紅茶,吞下去後,吐了一口氣,“我去找以前的報紙,找到了那件事的相關報導。
”
光平驚訝不已,“找到相關報導了?太厲害了,你居然知道日期。
”
“其實……我是從鋼琴這個線索下手。
”
“鋼琴?喔,原來如此。
”
光平語帶佩服地點點頭,“所以,你的直覺果然沒有錯。
那篇報導你帶來了嗎?”
“我帶了影本。
”
悅子拿出一張折得很小的白紙,打開一看,B4大小的紙上影印了以前的報紙内容。
“這裡和這裡。
”
她指着其中的兩個地方,光平迅速浏覽後,在歎氣的同時發出呻吟。
“原來是這樣。
”
“我們的推理百分之九十九都是正确的,”悅子說,“姊姊的秘密終于曝光了。
”
“廣美的秘密……”
光平擡起頭問:“剩下的百分之一呢?”
“就看你了。
”
“我?”
“就是不在場證明啊。
”
“喔……”
“你确認了嗎?”
“對。
”
光平左顧右盼,确認附近沒有人。
頭發花白的老闆正随着音樂的節奏擦杯子。
“我先說結論,我們的假設完全正确。
”
“果然是這樣。
”
“我不經意地打聽了一下,園長遇害的那天晚上,具體來說,從十二點到淩晨一點,隻有一個人沒有不在場證明。
”
“是我們想的那個人嗎?”悅子問。
“對,”光平簡短地回答:“就是我們猜想的那個人。
”
悅子輕輕歎了一口氣說:“這麼一來,就變成百分之一百了。
”
“對啊。
”光平悶悶不樂地說。
“你有什麼打算?”悅子問。
“什麼打算?”
“你打算去問當事人嗎?我想你應該不至于想去報警。
”
“不知道,”光平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