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離心力

首頁
,我們得消化消化。

    我什麼話也說不出來,眼睛不知道往哪裡看。

    我知道坐在我對面的邵鳳鳴一定在琢磨我的表情。

    我低頭瞄一眼對話框,他果然發了一條:我也是剛弄明白怎麼回事兒,還沒來得及跟你說。

     時間地點都是米娅定的。

    她來約我的時候我一個激靈,像奶茶在地闆上看到一條蜈蚣那樣,渾身的毛都炸了起來。

    我想好一見到她就先發制人。

    米小姐,我知道已經過去三個禮拜了,可你們給的時間不合理啊,無論是賣房還是搬家這都太短了,大家都不容易啊不是嗎?可是一跑進碧雲天大飯店的包房,我就愣住了。

     整個畫面裡沒有一件事是合理的。

    房間太大,足夠坐十幾個人的房間裡隻來了四個人,再往裡走,我看見這間包房的落地窗外還帶了一個大露台。

    米娅說時間還早,我們就到露台坐坐吧。

    出現在這畫面裡的人物是我想破腦袋都沒有料到的組合,我沒想到米娅叫來了邱離離和邵鳳鳴。

    邱離離也有點兒吃驚,不過她很快鎮定下來,快走兩步着露台的欄杆眺望西北方向的别墅區,說米小姐真會挑地方。

    那裡是上海近郊别墅區的起點,最早買得起别墅的那群人都住在那裡。

     其實在這樣熱的天氣裡,坐在碧雲天景觀最好的露台上,并不是一個舒适的選擇。

    五點半仍然沒有一點夜色,桌子上亮晃晃地灑滿不肯隐去的夕陽。

    倚在露台的木椅上,眼前全無遮擋,你會覺得整座城市都熱得卸下防禦,迎着你,在所有的秘密上都掀開一個角。

    而你也熱得失去了鬥志,懶懶的,甚至不必看清它們。

    侍應生送來四杯加滿冰塊的手打檸檬茶,我隻喝了一口,米娅就說我們免了客套吧,大家都認識,小邵也不是外人,最近事情變化太多,我需要這位懂法律的老同學給我拿拿主意。

    你說是不是,邵律師—— 嗯,倒也是巧,我還真是實習期剛滿,也就昨天下午的事兒。

     四個人條件反射般地碰了杯。

    祝賀祝賀,前途無量。

     米娅說也要祝賀離心力出了個爆款。

    她說數據這種東西看看就好,反正我就一個判斷标準,我們的小區保安也在聊《我是騎手》,說文章裡寫得像那麼回事兒,他們認片區裡的外賣小哥确實是按着電瓶車的型号認的。

    我想沒錯了,這篇文章果然刷屏刷出了圈。

     邱離離意識到米娅正在切入正題,卻猜不到談話将如何進展,隻好用長勺子無聊地攪動玻璃杯裡的碎冰塊和青綠色的檸檬皮肉。

     從創作者的角度看,這個故事,這個人物,都有點兒意思——嗯,是很有意思。

    我特别喜歡騎手來上海找姐姐的那一段,簡直可以單獨拉一個番外出來。

    你看,一個既像母親又像姐姐的女性的出逃,建構了這個小鎮青年對浩瀚的大上海的最初的想象。

    特别有想象空間,既有社會意義,也有可以回味的詩意。

     我也開始撥弄手裡的勺子,檸檬皮和香茅的氣味被攪動得直沖鼻翼。

     所以,管小姐,他叫你姐姐是一種無意識的行為,你無意中填補了他那失落的姐姐的位置。

    有沒有發覺,“姐姐”這個詞,這些年裡有了越來越豐富的闡釋空間? 我飛快地瞟了一眼邵鳳鳴,他沖着我苦笑,表示承認這個細節是他告訴米娅的。

     邱離離似乎有點兒回過神來,唇邊浮出了那一彎熟悉的酒窩。

    米小姐,所以你的意思是—— 我想買下這一篇的影視改編權,先付定金,我猜已經有人在排隊了吧。

     邱離離話到嘴邊又咽下去,再吐出來就成了這樣一句:有人來問過價,我沒接茬。

     我又瞥了她一眼,她面無表情。

    我想這話一定是她現編的。

     沒事兒,米娅老練地說,公平競争好了。

    價格,計劃,卡司,碼一個像樣的盤子,這些要素一個都不能少。

    不急,挨個掂量就好。

    我們得對得起這個好故事。

     然後米娅就像說一道家常菜那樣報出了一個價錢,強調說這不算正式報價,就是個意向。

    過兩個鐘頭就會有朋友陸續過來,她說,沒準兒今天就能有眉目,吃着飯看着風景就把盤子給拼出來了。

     聽米娅的口氣,陸續要來的朋友,以及朋友帶來的朋友,人數不會少。

    怪不得在碧雲天要了這麼大一間包房。

     我終于找到機會說了第一句話。

    不好意思我什麼也不懂,現在拍電影真的是這麼随性的事情嗎? 邵鳳鳴搶過話頭,給我解釋這事兒說難也難,說簡單也簡單。

    你得懂得怎麼配置資源,然後找到一個點把這些東西都給盤活了。

    比方說,你想立個項融個資,最好手裡得有一兩個叫得出名号的演員,擡出導演來也成,得特别厲害的那種。

    可是你怎麼說服他們加入呢?那你就得想辦法搞一點兒概念出來,劇本什麼的可以慢點兒再說。

     邱離離頓時心領神會,說我懂了,《我是騎手》大小也是個剛出爐的IP(知識産權),簽個授權協議就能增加到銀行貸款的籌碼。

     米娅并沒有馬上朝邱離離的方向看,似乎是在嫌她把話挑得太明白。

    她端起檸檬茶喝了一大口,放下杯子說也可以這麼講吧。

    這個故事接地氣,是我們需要的都市現實題材,底層視角,明星接這樣的活,要比古裝偶像那一套安全得多。

    如果運作得好,這樣的題材上了大銀幕還能跟公益事業挂上鈎,那都是給偶像形象加分的事情。

     邱離離說是是是,我們做這個選題主要是出于現實責任感,沒想過流量不流量的事兒。

     當然啦,寫成劇本會複雜一點兒,會增加厚度、質感、戲劇性,不過現在這個尺寸,這點難度,用來給資方講個故事,給他們種一波草,足夠了。

     話說現在這世道,還喜歡投電影的都是哪些資方啊?邱離離按捺不住好奇心。

     有總是有的。

    衆人拾柴火焰高,隻要有一個老闆跟進了,後面的人就會争先恐後。

    你要是幹過制片就知道,任憑什麼世道都不會缺家裡有礦的。

    他們的錢來得容易,往哪兒投不是投啊,投了電影沒準還能認得兩個女神,跟她們吃頓飯。

     比如銅礦,我鬼使神差地咕哝了一句。

    邱離離在桌子下面踢了我一腳,想不到米娅倒是接得爽快:過會兒還真要來個有色金屬礦業的老闆,管小姐你挺懂的啊。

     不懂不懂,我趕緊用力搖兩下頭,然後睜大眼睛擠出無辜的微笑。

     米小姐,那這項目應該還是駱導來挑大梁吧?邱離離追問了一句。

     也許米娅的表情肌有了細微的移位,也許并沒有,一切隻是我事後追溯時的想象,總之她的情緒沒有任何明顯的起伏。

    她報了幾個大導演的名字,說有兩個已經在接觸中。

     我跟老駱散夥了,她說,還有一些遺留問題需要分割,都在有條不紊地進行中。

    她嘴角一擡,側轉頭看看邵鳳鳴,給他一個并不需要答案的設問句:老同學,這不難吧? 嗯,不難,這種事兒,想通就不難。

     想通了。

    通則不痛,涅槃了才能重生。

    所以,說句不怕你們聽了要擡價的話——這個項目對我實在太重要了。

    涅槃一号。

     我差點兒笑出來,但看她悲壯的表情實在不敢笑。

    對面的邵鳳鳴瞪大眼睛示意我一定要繃住。

    為了分散注意力,我給他發了一條:其實我挺佩服她的,不是誰都能在死機以後就馬上能重啟的。

     他回我,拉倒吧你,厚道一點兒。

     你信不信,米娅說,昨天從老房子裡搬出來的時候,我什麼都沒帶,就連以前我們家的法律顧問我也留給他了,他的那些人脈我一個都不要,昨晚在朋友圈裡我一口氣删到大半夜。

    除了我們四個,今天晚上來的朋友,跟你們上次見到的那些,沒有一個是重合的。

     租的房子确實不需要帶走什麼,我想。

    至于那位倒黴的法律顧問,他首先得分清“原來那些朋友”裡頭到底有多少是債權人。

     邱離離順着她的話跟了兩句。

    那房子除了有一塊草坪,弄堂外面挂了一塊“保護建築”的銅牌子,其他的也确實沒什麼意思——她興緻勃勃地說。

    老房子漏水是永遠修不好的,還得年年花大錢滅白蟻,洋房裡的蟲子隻有進口藥才能治,還斷不了根。

    銅牌子也不能當飯吃是不是?尤其中間那層樓還住着那些亂糟糟的人,擡頭看樓上生氣,低頭看樓下更生氣,遲早要鬧出事情來。

    早搬早好。

     兩個女人的距離被這個話題迅速拉近,一句趕一句地越聊越投緣。

    遠處的高架上已經堵成了一張照片,那些紋絲不動的車裡似乎随時都能蹦出一兩個憤怒地噴着火的孫悟空來,讓我忍不住想替這畫面配上《西遊記》片頭的電子音樂。

    等我的思緒在高架上兜了一圈以後再轉回來,米娅和邱離離已經站起來跑到露台欄杆旁邊,米娅指着西北方的别墅區說我在看那邊的房子,空間很開闊,這兩天先在碧雲天的客房裡混混,畢竟是老同學的地盤好說話。

    邱離離說這裡真是不錯,人口密度比梧桐區那邊低得多。

    低奢,清淨,鄰居素質高,交通嘛,不遠不近的剛剛好。

     過了五分鐘,兩個女人手拉着手走過來,到了桌邊才松開。

    她們已經開始聊故事的細節,我和邵鳳鳴悠閑地坐在邊上,插不上話,也不需要插話。

    我們交換着眼神,清清楚楚地意識到我們要說的是同一句話:這個故事,已經徹底跟趙煉銅沒有什麼關系了。

     騎手也愛讀書,這是個點。

    不過為什麼不是《紅與黑》?你想啊,于連就是個英俊的“小鎮做題家”吧?這個隐喻是不是更到位一點兒? 如果按這個思路,那也可以是《高老頭》。

    野心勃勃的拉斯蒂涅在公墓裡灑完最後一滴眼淚,然後爬到高處沖着塞納河嚷嚷。

    讓我們一起來拼一拼吧。

     那你準備讓男主角爬到東方明珠上,沖着黃浦江喊這麼一嗓子? 兩個女人笑成一團,我和邵鳳鳴也跟着笑。

    邱離離在手機上劃了兩下,說這點兒素材是今天上午剛拍的,或許可以拿來給這個項目預個熱? 趙煉銅腼腆的笑。

    摔壞的電瓶車的特寫。

    戴着石膏托的腿部特寫。

    小事兒,千萬别拍我,趙煉銅說,我沒什麼可拍的。

     可是前兩天他跟我說腿已經好得差不多了,醫生有把握,不會落下嚴重的後遺症,他說他都可以原地跳兩下了,就是醫生不讓跳——我沖着邱離離大聲說。

     我知道。

    那又有什麼關系?短視頻是回溯性叙事,他要把自己的故事講出來,總得演一下過去的自己吧。

    他說道具準備的石膏托比他原來那副高級。

    來不及換了,湊合湊合吧。

     米娅一把按住她的手,說等等,這個短視頻得從長計議。

    咱得把節奏穩一穩,等這個項目八字有了一撇再考慮什麼時候投放、往哪裡投放。

    我觀察過《我是騎手》的出圈軌迹,你們公司做得很有章法,現在的問題就是怎麼把咱們的節奏統一起來,一加一必須大于二。

     就是一起來拼一拼的意思? 笑聲。

     九 門鈴響起時,我知道是邵鳳鳴,可我還是隔着門說,快遞就放門口好了我過會兒拿。

    他說别呀你讓我進來,咱都别裝了行嗎? 我開門,奶茶一個激靈又躲到了茶幾底下。

    也許是發現進來的人似曾相識,她伸出了毛茸茸的腦袋,身體還牢牢地藏在裡面。

    我說人家的派對還在開着,我找個借口溜走也就罷了,反正離心力有邱離離代表就夠了。

    可是你也跟着跑出來,這算怎麼回事兒呢?你那老同學可是要把她的案子交給你呢。

     我實習期剛滿,最多替她牽個線,然後給哪位大律師打個下手而已。

    剛才我跟她說我還有客戶要見,忙一點兒也等于給自己擡個身價,他們都吃這一套。

     我呵呵一笑。

    行吧,無論如何,你不用排隊,就擠進了離婚律師的隊伍,可喜可賀啊。

     也沒什麼可喜的。

    米娅的離婚官司,财産和債務分割,在國際學校念書的兒子以後還有一大筆教育費,都是難啃的骨頭。

    她倒是想通了要甩掉一筆負資産,他可不見得能想通啊。

    不過呢,反正對你是件好事。

    在把這些事扯清楚之前誰也沒權利賣了這房子,你還有的是時間考慮,究竟是抄底撿漏把房子買下來,還是物色個新地方。

    主動權回到了你的手裡。

     我猶猶豫豫地接過他遞來的一瓶紅酒,說不開了吧,何必呢,你知道我現在腦子裡一團糨糊,沒有一件事情能想清楚的。

    包括我們之間的事情。

     那就什麼都不要想,先把肚子填飽。

     我從冰箱裡翻出了所有能吃的東西。

    他說果然有代溝,然後一邊搖着頭一邊大口嚼我的比薩和香腸。

    你什麼時候到我那裡去吧,他說,我做糖醋排骨給你吃。

    我的手藝不錯的,不信你問米娅他們。

     不去。

    我一點兒也沒猶豫。

    在别人的房子裡,我沒有安全感。

     這也是别人的房子。

    嚴格意義上講,沒有人住在自己的房子裡。

     手機上跳出邱離離的信息,她興奮得仿佛立馬可以從手機裡鑽出來。

    銅礦老闆說錢不是個事兒,大IP就值這個價,越貴越值。

    你知道嗎管亦心,現在非虛構是個熱點,真實就是寶藏。

    離心力現在也是個品牌了,可以單獨估值。

    過一會兒她又發了一條信息過來:米娅說咱先不急着抛,可以再捂一捂。

     邵鳳鳴說酒桌上碼盤子就那麼回事兒,說着說着就說大了。

    也挺好,很多本來不敢想的事兒也就是這麼聊出來的,風險是酒醒了就忘。

    尤其是整個市場都在緊縮的時候。

     我猛灌一口紅酒。

    忘了好,忘了省事。

     不過IP的好處也是實打實的。

    我也是剛剛才知道,平台那邊主動來聯絡,想快點兒把那事兒給了掉。

    醫藥費誤工費一樣都不少,平台歡迎明星員工趙煉銅早日複工。

    簡直心想事成。

    我想他們一定是看到《我是騎手》了。

    你看,所有的好消息都是一起來的。

     行啊,得來全不費功夫。

    小趙是不是應該準備準備,給錦旗律師再送一面錦旗?那以後呢,如果再有人撞上另一棵樹…… 我說過,他們永遠會發明新的規避風險的套路。

     說完這話,他一屁股坐在沙發旁邊的地毯上,酒杯晃了一下,但還牢牢握在他手裡。

    奶茶終于确定眼前這位可能是未來的常客,于是放下一半戒備,從茶幾底下鑽出來,把自己蜷成一團趴在我腳邊。

    邵鳳鳴給逗樂了,說怪不得啊我總覺得這屋裡還有什麼在監視我。

    小丫頭,你叫什麼? 奶茶。

    兩歲。

    我的聲音明顯比剛才更輕柔。

     管亦心,這事兒圓滿解決了,你到底還有什麼不高興的? 哪有?你别管我。

    我這人别扭,精神分裂。

    表情跟心情對不上号。

    你别理我。

     眼淚滑落到酒杯裡。

    太裝了,我想。

    如果隔着水蒸氣拍,駱笛會請我去演他的女二号。

    想到這裡我忍不住嘴角抽搐,露出一抹詭異的笑。

    邵鳳鳴看得匪夷所思,歎口氣說,真有代溝了,我從來沒看懂你在想什麼。

     你不覺得整件事情很滑稽嗎?越圓滿越滑稽。

    我寫了個故事,被邱離離改成了另一個故事;我以為我是在拯救趙煉銅,實際上繞了一大圈以後,倒更像是趙煉銅曲裡拐彎地救了米娅,捎帶腳兒地幫了我的忙;我莫名其妙地攬了兩頭的責任,以為自己多少能改變一點兒什麼,實際上是兩頭都在推着我走,我什麼也改變不了。

     你改變了事情的軌迹,于是圈子就轉回來了。

    趙煉銅還住在你的房子裡,你還住在米娅的房子裡,米娅正在把你寫的趙煉銅的故事轉化成她以後的房子。

    安居樂業,各得其所。

    當然,這些也都是暫時的平衡,搞不好明天就被一陣風吹走。

    但無數個暫時就構成了我們的一生啊——生活不就是這樣? 矯情。

     那天晚上邱離離發來的最後一條信息說,聽我一句勸,你跟邵鳳鳴不合适。

    人倒不是個壞人,卻會拽着你往下走,天曉得最後會落在哪個尴尬的角落裡。

    我不由自主地沖着手機噢了一聲,然後關機,把手機往沙發上一扔。

     奶茶在我和他之間來來回回地散步,聽我們說盡一生的廢話。

    也許有的确實說了,有的是我以為我說了。

    夜把細碎的廢話撕得更碎,然後随機打撈出幾片,埋在記憶裡。

    這裡埋一片那裡埋一片,前言不搭後語。

    你永遠不知道它們将會在何時何地、出于什麼樣的原因,再度浮現出來。

     ——如果随便你挑,你最想寫什麼樣的小說? ——我們都是落在時代夾縫裡的人。

    你為什麼這麼看我?我說的是我們。

    我是,你也是。

     ——别靠我太近,我說真的,問題在我這裡。

    我還沒想好讓你,讓任何人進入我的生活。

     ——我隻知道我寫不了怎樣的小說。

    我沒法處理現實。

     ——有兩條路我不知道怎麼選。

    換作你,是願意給米娅辦離婚,還是跟我那朋友一樣收錦旗? ——無論什麼東西,隻要是近在眼前的,我就寫不好。

    也許可以寫那種跟現實不沾邊的。

    漫遊完仙境的愛麗絲在回家路上被堵在兔子洞裡,美人魚跟王子互換身份,或者,全城的人都在追捕失眠的睡美人。

     ——你都快五十了吧,還要做這樣的選擇題?怎麼還會有錦旗這種選項的?你傻嗎? ——那我們就保持距離,誰也别“進入”誰的生活行不行? ——處理不了現實,那就站遠一點看。

    想象一下你站在未來,一百年、兩百年以後,回過頭來看這倆傻子為什麼有好端端的沙發不坐,非要癱在地闆上,然後你會怎麼想? ——反正不是選傻,就是選。

     ——誰要跟你一樣啊,你愛待在夾縫裡你就好好待着。

    别帶上我。

     ——那還是選吧。

    我也。

     ——這想法倒有點兒意思。

    站在未來,把今天當成曆史來寫。

    我試試看。

    
上一頁 章節目錄 下一章
推薦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