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戳破所有光滑的表面——《體面人生》創作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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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題解 給2018年之後寫的中短篇做個集子,本沒有太多的話要說,但出版方認認真真地交了策劃案,還給了一個關鍵詞:體面。

    也就是說,這部小書最初的幾位讀者,讀完所有的稿子,浮現于意識中最鮮明的部分,就是這兩個字。

    這本身倒是一件耐人尋味的事。

    作者對于讀者的好奇,其實并不比讀者對于作者的好奇更少——這道理至少在我身上是成立的。

     兩個字當然無法籠罩全局,就好像我們不能指望貼上一張省事的标簽就算是讀過了小說。

    不過,把“體面”作為一個角度、一道縫隙,倒是給我提供了一個重讀這些故事的理由。

    當我作為“我”的讀者,試圖在這些故事裡獲得某種意義的時候,當初寫作時“身在此山中”的困局倒是因此被打開了一扇門——雖然那隻是一扇“窄門”。

     這些故事裡的人物,确實都生活在一個體面的城市,努力維系着體面的生活。

    當這種維系的代價越來越大時,人物之間的關系便越繃越緊。

    他們漸漸看清,要成全這樣的體面,押上的其實是整個人生。

    這場賭局注定沒有赢家,玩家難以為繼,也無法抽身。

    從這個角度看,這些故事的張力,就像在耳邊依稀聽到的那一聲清脆的、斷裂的、近乎玩笑的“啪”——它可能是幻覺,也可能不是。

    糾纏在這番困境中的,既是“他們”,也完全可能是“我們”。

     幾乎是在開始嘗試介入虛構寫作的時候,我就意識到,僅僅站在當下來叙述當下,是不夠充分的,或者說,是不夠自由的。

    我暫時還沒有做好大規模沉浸于曆史的準備,但我可以調動時間的魔法,時不時地進入未來。

    我的主要興趣,并不是想象未來的奇觀(瑰麗的仙境或者恐怖的深淵)。

    “未來”對于我,更大的誘惑是在那裡尋找到一個理想的觀察點,一個架着高倍望遠鏡看得見“現在”的地方。

    我希望,我寫的所有關于未來的故事(據說可以被定義為“輕科幻”)都有清晰可見的屬于現實的顆粒感。

    作為現實的倒影,那些生活在未來的人物也不能幸免于現實的法則,他們同樣掙紮在與“體面”有關的旋渦裡。

     如是,這本小書居然形成了一個以時态劃分的自然結構,宛若一張唱片的A面與B面。

    四個用現在時寫現實的故事,與三個用将來時寫現實的故事互為注解。

    它們之間的關系,有時候是主音與和音,有時候是主歌與副歌,有時候則是在風格和主題上彼此延續、相互應和的單曲。

    反正唱片是可以循環播放的,正如現實和未來常常會構成一個循環往複、螺旋上升的輪回,所以這本故事集,你可以順着讀,也可以反着讀或者跳着讀。

     細心的讀者也許會發現,有些人物多次出現在A面和B面中,他們在這個故事裡一閃而過,留下一角冰山;到下一個故事裡,冰山便徐徐浮出海面。

    這樣的聯系讓這些人物有了更大的生長空間,也讓A面和B面的時空獲得了各自的完整性。

    我們也許可以把它們看成兩個分屬于不同時間,卻懸浮在同一個空間裡的平行世界。

    如果你讀得更細一點,甚至還能在這兩個平行世界裡尋找到一條連接線,極淡,極細,隐隐約約。

     這樣一來,至少在這本書裡,“體面”這個詞被賦予了第二種解釋:(一)體(兩)面,甚至多面。

    說到底,“體面”之所以成為問題,真正的原因是再簡單的人都不可能隻有一個面向,每個人身上都交織着AB(CD……)面,同時堆疊着過去、現在和未來。

    “體面”隻不過是你最希望昭示于他人的那一面而已。

    當這一面被撕開、擊破,既無法說服他人也無法說服自己的時候,所有的問題就在瞬間湧現,乃至爆發。

    我關注那些微妙而迅疾地走向決定性的時刻,我希望能在我的小說裡抓住它們。

     二 複盤 A面 《十三不靠》 《十三不靠》裡最關鍵的一句是“我們都是被曆史除不盡的餘數”。

    其實每一代人都或多或少地會有這種感覺,那種被時間戲弄、被曆史塞到夾縫中的失重感。

    但是,比我大了六七歲的這代人(大緻是“68後”),在我的觀察中,似乎尤其具有典型性。

    他們大學畢業之後,周遭世界中理想主義的那一面被迅速消解,經濟在轉型,社會也在轉型,機會多起來,失落也多起來,一步沒踩準就步步踩不準。

    整個社會對個體價值的衡量标準都在急劇變化。

    而我們這些一九七五年以後出生的一代,進入大學之後,那個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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