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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章 葛蓓莉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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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當裡香離開家門時,她母親三枝子還躺在床上。

    盡管裡香小心翼翼,輕手輕腳,但三枝子還是聽見了聲響。

    隔着房門,她問道:“怎麼起這麼早?” “我今天帶孩子們出去,不早一點怕來不及。

    ” “哎呀,你看,我都忘了。

    今天你要去柳井。

    我馬上就起來。

    ” “媽,你就不要起來了。

    昨天你睡得太晚了。

    ” “那你早飯怎麼辦?” “我到車站再買。

    ” “那你自己當心。

    ” “好了,我走了。

    ” “啊,對了,等一下。

    ” 三枝子急急忙忙地爬了起來,攏着一頭亂發,拉開了房門。

    卸了妝的媽媽看上去真夠老的,讓人看了都心疼。

     “裡香,你說後天去東京,對吧?” “是的。

    ” “想讓你幫我去個地方,行嗎?” “你幹嗎呀?晚上再跟我說,不行嗎?我還趕時間。

    ” “對不起,對不起。

    但我得知道你能不能去,因為今天我要答複人家。

    ” “答複?答複誰啊?” “哎……你不認識的。

    怎麼樣?能幫我這個忙嗎?” “行啊。

    如果不怎麼花時間,我就順便去一下。

    ” “隻是把東西交給人家,花不了多少時間。

    地點在東京的……” “好了,好了,具體情況,晚上再說吧。

    ” 時間拖得夠長了,裡香打斷媽媽的唠叨,拉開大門出去了。

     今天又是一個晴天。

    雖然現在有點冷,但看起來中午時氣溫會升高。

    白雲浮現在藍天上,輪廓分明,讓人真切地感受到了深秋的氣味。

     集合的地點是岩國車站的候車室。

    當裡香趕到時,已經來了好幾個學生,一看見她,就一起圍了過來。

    陪孩子外出的母親也不少,幾乎和孩子的數量相同。

    “老師,請多關照。

    ”她們沖年輕的裡香打着招呼。

     直到最近,裡香才習慣别人叫她老師。

    在京都芭蕾舞學校上學時,總是裡香叫别人老師。

    兩年前,她回到了岩國,在白鳥芭蕾舞學校擔任輔導教師,從那時起别人開始喊她老師了,開始她不習慣,總覺得被叫的不是自己。

     “還是直接叫我名字比較好……”她剛這麼說,就被外山老師狠狠地批評了一頓。

     “在芭蕾舞學校中,最重要就是分清老師和學生的關系。

    對于學生而言,老師必須是絕對的權威。

    作為一個老師,你現在還不能算成熟,但即便是不成熟,對于學生而言你也是老師。

    請你永遠也不要忘記一個老師的權威和威嚴。

    ” 被外山老師這麼一教訓,裡香感到也的确如此。

     其它行業她不太清楚,但在芭蕾這個行當中,師生界限是泾渭分明的。

     從教與學的角度而言,弟子的技術也不是不可能超越老師。

    有天分和才幹的人很快就可以不需要老師的輔導,任何行業都一樣,芭蕾舞也不例外。

     就裡香而言,與外山老師相比,她自信在技巧上絕對不遜色。

    技巧歸技巧,而其它方面,比如在精神方面,在對曲子内涵的把握上,以及想像力方面,是無法與外山老師相比的,她就不得不承認自己還不夠成熟。

     外山曾經有段時間是東京T芭蕾舞團的主角。

    裡香聽說她跳的“小天鵝之死”在當時是沒人可以媲美的。

    從舞台上退下來後,她就來到了丈夫的家鄉岩國,呆了一段時間後開設了芭蕾舞學校。

    她丈夫家三代都是辦醫院的,他繼承了父輩的基業。

     外山玲子今年就要迎來六十歲生日了。

    但她對芭蕾舞的熱情卻極為高漲,有時連裡香都自愧不如。

    由于她經濟上很寬裕,所以她辦芭蕾舞學校并不是為了賺錢,因此也不會刻意迎合學生。

    外山老師不但自己是這樣做的,也要求裡香等三個輔導教師這樣去做。

     絕大多數的學生已經來了,此時外山老師也趕到了。

    加上孩子們的母親,她們一行的總數已超過了八十個人。

    從岩國到柳井大約有三十五公裡。

    本來有些學生的家長想用私家車送一下自己的孩子,但外山老師要求所有的人都必須坐火車,因為她擔心途中會塞車或出現别的什麼狀況。

     今天是休息日,加上出發的時間較早,所以車廂裡還比較空。

    雖然所有的人沒能在同一節車廂,但可以确保每個學生都有座位。

    其中有幾個座位是其他乘客出于好意,讓給他們的。

     有幾個學生已經二十多歲了,他們和裡香等幾個輔導教師一樣,沒有争先恐後地為自己搶座位。

    裡香堅持站着。

    其中有位孩子的母親看到裡香站在那裡,覺得過意不去,要把自己的座位讓給她,而裡香卻說:“我這樣站着是為了鍛煉體形。

    ” 裡香買了盒飯,但是站着不太方便吃,況且在這滿是學生的車廂中也不太好意思打開飯盒。

    沒辦法,她和同伴打了聲招呼,就跑到隔壁的車廂去了,在那找到了空座位,開始吃起自己的早飯。

     這是相對的兩人座位。

    靠窗口的兩個似乎是同伴的中年婦女面對面坐着,臉貼在一起,起勁地談着。

    她們好像在談論分紅的事情,看起來是一個宗教團體組織的旅行活動。

    往四周一看,還有好幾個似曾相識的女人。

     裡香的對面是個年輕男子。

    剛剛坐下來的時候沒注意到,無意中擡頭一看,那人三十歲左右,挺英俊的。

    在他面前張着大口吃東西,挺不好意思的。

    但飯盒已經打開,總不能收起來吧。

    裡香隻好硬着頭皮吃起來,這頓飯肯定無滋無味。

     而那個男人似乎明白裡香的心思一樣,并沒有不禮貌地盯着裡香,而是叉着胳膊,輕閉雙眼,假裝睡着了。

     可是坐在斜對面的那個中年婦女卻好事地湊過來問:“你一個人旅行嗎?”也許她看到一個女孩子獨自在那狼吞虎咽而心存憐憫吧? “不,不是的。

    ” 裡香急忙将煎雞蛋咽下去,應答着。

    那個女人詫異地伸長脖子,先看了看身邊的那名男子,發現他不是裡香的同伴後,又望了望四周。

    怎麼看周圍好像都沒有裡香的同伴。

     “同伴都在那節車廂裡,我早晨還沒來得及吃飯。

    ” 裡香趕忙向她解釋。

     “原來是這樣。

    你一個人生活嗎?” “不,我和媽媽一起住。

    ” 講完後,裡香開始生自己的氣了,幹嗎要向這個素不相識的女人解釋得清清楚楚? 聽完裡香的解釋,那個女人的表情好像在說裡香是全天下最可憐的人。

    她總算打住了話茬,但裡香明白在她腦子裡肯定将自己媽媽描繪成一個自甘堕落,不可救藥,連孩子早飯都不肯做的女人。

    裡香可真的生氣了,為了媽媽的名譽,她必須再說點什麼。

     自從父親去世,是媽媽一個人将裡香拉扯大的,對于她來說,媽媽是這個世界上最重要的。

    裡香也曾經恨過這個貧困、孤獨、生下自己的女人,但現在她的想法完全變了。

    從年紀上看,裡香也快要做媽媽了,她明白父母和孩子的親情是很難用道理說清楚,用理性來控制的。

     對于很多的父母而言,他們養育孩子并沒有什麼明确的理論和有意識的目的。

    歸根結底是一種近似于原始本能的東西在驅使着。

    裡香年幼的時候對這種動物的本能感到厭惡和肮髒,而現在卻覺得這才是最本質、最珍貴的東西。

     當裡香重新審視母親與自己的關系時,她明白了許多。

    母親所度過的人生也許是微不足道的,但在她人生的延長線上,出現了裡香的人生,這讓人感到一種愛,這種愛是任何東西無法代替的。

    不管母親是聰慧也好,愚笨也好;不管母親有長處也罷,有短處也罷,這所有的一切也存在于自己的血脈裡,這也許就是所謂的紐帶吧? 她曾經也羨慕過朋友的父母是那樣闊綽,面對自己媽媽很冷淡,但現在她決不允許别人蔑視媽媽,有時她都會反省自己是不是有點神經質。

    即便是現在她也想回敬一下那個女人,但總算忍住了,不再與她搭茬了。

     她覺得還沒吃飽,飯盒就空了。

    裡香用包裝紙将飯盒裹起來,朝那個老女人點了下頭,離開了座位。

     在縱貫日本的鐵道中,山陽本線無疑是一條重要的幹線。

    但自從新幹線開通後,這條鐵路給人的感覺像是條地方線。

    除了開往九州方向的卧鋪特快外,很少有人乘坐這條線路跑長途。

     現在這個時刻的列車都是慢車,最多在廣島一帶會多上來一些旅客。

    剛才那個老女人所在的旅遊團肯定是住在嚴島,從宮島口上車的。

     從岩國到柳井大約隻要花費三十分鐘多一點。

    裡香感到飯菜還停留在食道,沒被消化的時候,列車已經到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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