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他的提問與警方調查的内容類似,裡香機械地、有條理地回答着。
淺見想盡量縮短提問時間。
看到裡香那不堪重負,疲憊不已的樣子,他很痛心。
但裡香卻非常願意回答淺見的問題。
淺見開始詢問岡村母子倆過去的生活經曆。
剛才警方在詢問裡香時并沒有涉及到被害人身世。
濑川和依田的表情都像是在說(有這個必要嗎)。
裡香也有點猶豫,但很快就看着天花闆,回憶起往昔的歲月,一點點地說起來。
“據說媽媽出生在大阪。
她不願提往日的事情,而我的外公外婆也早就去世了,我們也沒什麼親戚朋友,所以媽媽小時候的事我不清楚。
媽媽和爸爸結婚後,住在岡山,不久我就出世了,但父親嗜灑如命,性格暴躁,他們很快就離婚了。
聽說離婚後,沒過幾年爸爸就死了。
媽媽和我就從岡山搬到了島根縣的益田市……”
“益田?……”
淺見吃了一驚。
裡香肯定點點頭,詫異地看了下淺見。
其他的警官也一起盯着淺見。
“有什麼不對嗎?”
“沒,沒什麼。
”
淺見趕忙低下頭說:“請接着講。
”
“在我初中畢業前,我們一直住在益田,後來搬到了岩國市。
”
“在益田市,你母親幹什麼工作呢?”
“多做醫院護士或陪護之類的工作:媽媽年輕的時候曾上過護士學校,獲得了準護士資格,所以能從事這些工作。
”
“是嗎……”
淺見好不容易才沒将自己的震驚表現出來。
“這麼說,她也許在益田日紅醫院、人丸園等處工作過……”
“怎麼,你也知道人丸園嗎?”
“說知道,我也不過是前幾天在益田市瞎逛時看到過。
她在人丸園工作過喽?”
“我記得她在人丸園工作的時間算是最長了。
但那裡的工作很苦,錢也不是很多,所以等我考上高中,我們就搬到這裡來了。
”
“你還記得當時有誰與你們關系親密嗎?”
“那就隻有我在學校的朋友了。
”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指的是你們家,就是你媽有什麼朋友嗎?”
“那也就是鄰居和她的同事了。
但說到鄰居,由于我們住在人丸園的宿舍裡,所以鄰居大多也就是媽媽的同事。
我們是從外地搬來的,所以在當地也沒什麼其他的朋友了。
”
“你還記得人丸園中,有誰和你媽比較要好嗎?”
“有,但我隻依稀記得那個人的長相,她的名字叫……”
“有沒有一個叫東尾的女人?東尾靜江,電可能叫三橋靜江的。
”
“你這麼一說,是有個人叫東尾。
當時我還想怎麼她的名字和棒球選手的名字一樣。
對,對,是有這麼一個人,她常來我家,送一些禮品,和媽媽挺要好的。
”
裡香來勁地說着,随即奇怪地問道:“淺見先生也認識這個東尾女士嗎?”
“怎麼回事?”濑川警官也看着淺見,那眼神仿佛在說——你要不是刑事局長的弟弟,我非把你扭到警署,讓你老老實實地坦白交代。
“我去人丸園時,曾碰到這麼個女人。
”
淺見含混地回答着,随即又問道:“你說一直到初中畢業都呆在益田市,這麼說十年前,你們一直住在那喽?”
“是的。
”
“你們到岩國後,你媽就一直在賓館裡上班嗎?”
“是的。
剛開始我們住在賓館的宿舍裡,我上了高中,後來就搬到現在的這個公寓裡,但我高中畢業後就去了京都,邊工作邊開始正式學習芭蕾舞,兩年前回到這裡,在外山老師的學校裡工作。
”
裡香意識到自己老說本人的事,便又回到了正題,“媽媽一直在岩國市生活着,沒有什麼變化。
”
“你們搬到這裡後,還與益田市的朋友保持聯系嗎?比如和剛才講到的那個東尾女士。
”
“我不太清楚媽媽的事。
我和自己在益田的朋友是通過書信保持聯系的。
從小學到初中在一起的朋友是最親密的,我很想念他們,在岩國市的高中,我是從外地轉來的,沒什麼要好的朋友……現在我也隻和芭蕾舞學校的老師和學生們來往。
”
初中時代的朋友是令人懷念的——這句話讓淺見想到了嫂子和東尾靜江在嚴島拍的那張照片。
“你媽媽和東尾女士最近有沒有見過面或通過電話、寫過信呢?”
“和東尾女士嗎?”
為什麼老是提到這個東尾靜江——不僅是裡香,所有的人都覺得奇怪。
淺見趕忙掩飾道:“打個比方而已。
”
“媽媽手懶,恐怕不會寫信,但媽媽好像和東尾女士最要好,所以或許會打電話。
”
“是這樣啊。
”
淺見還有許多問題想問,但看到裡香那憔悴不堪的神情就不忍心再問下去了。
“我們先問到這吧,請休息休息。
”
“我沒事的。
”
裡香很堅強,但淺見還是将她們送出了房間。
“等你稍微有精神的時候,我再問你一些事情。
”
房間裡,除了淺見外,還有濑川和依田。
濑川不停地問東尾到底是什麼人,但淺見不疼不癢地說她隻不過是自己在人丸園認識的一個女性罷了,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由于有署長在後面支持,淺見被默認允許參與本案的調查。
但濑川好像并不是很開心。
他和淺見聊了一會,發現從他嘴裡套不出什麼有價值的話,就将淺見托付給了依田,自己離開了房間。
“我真沒想到淺見先生是刑事局長的弟弟。
”
當房間裡隻剩下他們兩人時,依田的語氣變得輕松起來。
“但最吃驚的應該是那個濑川警官。
反複問我他自己有沒有說過什麼得罪你的話。
當我提到他曾懷疑你攜帶毒品時,他很緊張,拜托我在你面前美言幾句。
”
說着說着,依田哈哈大笑起來。
“對了,剛才署長說你是個有名的偵探,是真的嗎?”
“哪有這麼回事。
我隻不過有—、兩次去犯罪現場采訪,碰巧發現了罪犯而已。
”
“原來是這樣,如果你說的是實話,那剛才署長幹嗎要那麼說?”
依田仍然是将信将疑。
“這個問題我們就别談了,你能不能将紅葉谷公園殺人案以及這次案件的有關資料讓我看一下,說不定會有所發現。
”“這個沒問題,剛才署長不是說要讓你協助我們破案嘛。
”依田走出房間,很快就抱着搜查資料的複印件回來了。
在紅葉谷公園被害的鶴井明的個人資料如下所示。
鶴井明——年齡:46歲
現住所:東京都澀谷區
職業:企業經營顧問
家人:無
前科:恐吓未遂
“他說起來是企業經營顧問,實際上就是個黑社會成員。
他有妻子和孩子,但在十年前與他分道揚镳,從那以後就一個人生活。
他在東京的住宅相當豪華,不知道憑什麼賺了那麼多錢。
從房間天花闆的隔層裡找到了可卡因,從而可以證明本案與毒品有關聯。
”
“還沒有發現犯人的有關線索嗎?”
“沒有。
最值得懷疑的是岩國美軍基地的人員,但我們目前還沒有一星半點的證據,所以無法去調查美軍人員。
”
“這麼說來,如果是與美軍有關聯的毒品案,你們可能就會像進入迷宮一般,無從下手,對嗎?”
“這個……你這麼說,我不太好回答,但從目前情況來看是這樣的。
”
“這樣看來,罪犯就可以用美軍來迷惑、幹擾你們的調查了。
”
“哎……”
“打個比方,罪犯在殺死鶴井後,将毒品藏在他家裡,這樣一來,警方就會将本案與毒品交易結合在一起。
而事實上這次你們的搜查結論也是這麼認為的。
”
“是的。
”
“如果本案與毒品交易有牽連,又與岩國美軍基地有關的話,警方破案的積極性就不會太高。
”
“你這樣說也太直截了當了。
但這裡也就我們倆,說實話,警方現在的确有這種傾向。
難道淺見先生對本案有其它的見解嗎?”
“我講的都是假設而已。
我想從另一個角度去分析本案。
如果現在就把本案歸結為與毒品、美軍基地有關,就太沒意思了。
”
“哈哈哈,你可不能把破案當作是一件好玩的事。
難道你手中掌握了什麼其它證據嗎?”
“沒有證據。
”
“哈哈哈,那你為什麼……”
“但我們決不能無視兩起紅葉谷公園殺人案的共通點。
”
“這是當然,但那個紅葉谷公園在廣島縣,而且那是前年發生的案件,真的會與本案有關聯嗎?”
“還有一個共通點。
”
“是什麼?”
“年齡是相同的。
嚴島的被害人小山田死時才四十三歲,如果活着的話,與鶴井同歲。
”
“這倒也是。
但淺見君,我也是四十六歲,與他們相同呀。
”
“啊,是嗎?我覺得你看起來更老些。
”
“你是說我像老爺爺嗎?”
“不,我的意思是說你更成熟。
”
“哈哈哈,好了,不開玩笑了。
”
“學校查了沒有?說不定鶴井和小山田畢業于同一所學校?”
“原來你是這個意思,我去問問廣島縣警方。
”
依出離開坐位,過了好長時間才返回來。
“鶴井畢業于J經濟大學,而小山田則畢業于靜岡縣的袋井工商學校。
”
“鶴井在哪上的高中?”
“請稍等一會。
”
依田再度出去詢問情況,這次他是跌跌撞撞地跑進來的。
“你太了不起了,淺見君。
高中的校名還不清楚,但鶴井的老家是小山田上學所在地靜岡縣的袋井市——而且從地圖上看,小山田的老家森町市緊挨着袋井市。
”
“哎?是嗎?”
依田将地圖展開給淺見看,的确在袋井市的北邊就是森町市。
“看來他們兩個人可能就像你所說的那樣,從同一所高中畢業的。
現在那裡的警方正幫助我們調查,很快就會有結果出來。
”
由于是跑回來的,加上心情興奮,依田上氣不接下氣。
就連淺見本人得知這個意想不到的消息後,也無法保持平靜了。
很快,對方的報告就來了,鶴井和小山田的确是袋井工商學校的同屆生。
這份報告是濑川警官親自拿來的。
他在淺見的對面坐下後,深深地低下頭說:“非常對不起。
”
“說實話,我剛才認為你的見解不過是門外漢的突發奇想。
現在我明白了,有時也不能小看門外漢的想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