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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的葬禮在一片凄涼的氣氛中結束了。
裡香覺得如果在家裡舉行告别儀式會打擾周圍的鄰居,所以就選擇了市裡的集會大廳。
她們沒有什麼親戚,附近的人來的也不多。
隻有外山玲子和芭蕾舞學校的老師以及媽媽在岩國觀光賓館工作時的同事來參加了葬禮。
葬禮是在白天舉行的,大家都有工作,别指望會有許多人列席。
看着從高煙囪裡升起的淡淡的輕煙,裡香不禁淚流滿面。
但她在心中發誓——這是最後一次為媽媽流淚。
她在心裡告訴自己,從此再也沒有了媽媽的呵護,一切都要靠自己一個人去奮鬥了。
葬禮結束後,裡香又去警察局接受調查,她已經記不清這是第幾次了。
當她回到家中時,覺得房間裡的擺設有點變化。
挂在牆上的鏡框有一點點傾斜,放在櫥櫃上的棉包包朝着别的方向,這些變化很細小,但這已經說明有人曾進過房間,到處搜查過。
媽媽出事後,曾有幾個警察将房間裡翻得一塌糊塗。
當裡香在太平間裡面對着媽媽的遺體,接受完長時間的詢問,身心疲憊地回來,看到家裡亂七八糟,當時真想随媽媽一起去了。
此後,裡香花了很長時間将東西複位,直到滿意為止。
三枝子生前對東西的擺放場所、方向非常講究,裡香當時就含着淚按照媽媽的喜好放置着物品,一直忙碌到天亮。
所以房間裡隻要有一點變化,都逃不出裡香的雙眼。
現在何止是一點變化,所有的地方都被動過了。
不僅如此,裡香打開抽屜一看,有些衣物的擺放順序都弄反了。
難道是警察乘自己去參加葬禮,到警局接受詢問的空隙來家中搜查了嗎?這種行為讓人很不愉快。
裡香随即就氣呼呼地打電話到警察局,生硬地責問道:“你們又搜查我家了嗎?”
接電話的警察不知所雲,當裡香将情況說明後,他才反應過來,含混地回答道:“自從那次,我們應該沒有再搜查過你家。
”
他們又繼續講了幾句,随後濑川警官接過了話筒。
裡香不再堅持是警察搜查家中的,換了比較客觀的說法,“好像有人到我家找過什麼東西。
”
“丢失什麼沒有?”
濑川平靜地問着——那口氣有點漠不關心。
“好像沒有,但我還沒仔細查過。
”
“是嗎?如果有什麼損失的話,請再打電話來。
”
“你……”
裡香愣住了。
“先不提損失的事,肯定是有人來過了,你們難道不應該來調查一下嗎?比如取指紋什麼的。
”
“上次我們已經取過指紋了,不必擔心。
你要相信警方。
”
怎麼能放心呢——裡香心裡很不滿。
上次警察取到的指紋也許和這次的不同。
但不管自己怎麼說,警察是不會理會一個外行人的意見的。
挂上電話後,裡香再次打量起房間,但不管自己怎麼看,房間裡的确是被翻亂了,這是鐵定的事實。
如果正像警察說的,他們沒有來搜查過房間的話——想到這,裡香打了個冷戰。
如果将媽媽被害和這次房間被翻亂的情況結合起來考慮的話,隻會得出一個結論,那就是殺人犯為了尋找什麼東西而闖入家裡的。
裡香重新檢查了一下門窗是否關好。
其實即便她将門窗鎖好,罪犯也能不費吹灰之力闖進來。
剛才裡香回家的時候,門窗也并沒有被撬開的痕迹。
頓時房間裡的空氣讓人覺得透骨得冰涼。
裡香再一次思考起罪犯殺害媽媽的“動機”。
“動機”這類的詞多用在推理小說當中,真沒想到自己現在竟然也惶惶不安地考慮起這個問題……
于是,裡香回顧起與這個動機相關的一些事情,首先想到的就是媽媽那奇怪的言行。
三枝子突然提到“一千萬、兩千萬”就說明她有一筆數額相當可觀的非法資金。
另外三枝子深夜回家時,顯得很害怕,這就意味着這筆資金與其說來得蹊跷,倒不如說是冒着生命危險換來的。
而且在裡香去東京的時候,三枝子還拜托她去外神田的公寓,調查一下那裡的住家。
對!那個公寓是非常可疑的。
裡香懷疑的對象已經逐漸明了,但又不知道警方對那裡的搜查有何結果,不禁有點心急難耐。
公寓裡的那個男子看上去像個紳士,舉止卻很奇怪,而那個貌似親切的竹内美津子竟然和他還是同夥。
光是這些情況就足以讓人起疑了。
裡香再度打電話詢問警方,得到的回答卻是“那裡并沒有什麼可疑之處”。
據說他們抽調人員前去搜查,但并沒有什麼結果。
裡香對這個答複非常不滿意,但媽媽生前也沒有說明讓自己去那個公寓的原因,所以也無法對警方的調查行動吹毛求疵。
但裡香仍然覺得心裡不舒坦。
她甚至覺得警方根本就沒有認真調查的積極性。
這次也是一樣,明明有人偷偷溜進家裡翻找過什麼,但警方卻對自己的請求無動于衷。
對于他們這種麻木不仁的态度,裡香更加覺得警方是不可依靠的。
裡香突然想到了那個叫做淺見光彥的年輕人。
在警局碰到的時候,他似乎是警方的一個嫌疑對象,但很快情況就發生了改變,聽警署署長的意思,淺見好像是警界某個大人物的親戚,從事着偵探一類的工作。
雖然不知道他到底是個多有名的偵探,但連警方都無法弄清楚的問題,他單槍匹馬是解決不了的。
裡香心裡這麼琢磨着,但不自覺地仍然對他動了心。
那個人提到了連警方都沒問的事情。
他問了自己在島根縣益田市生活時的情況,而警方卻沒有問這個問題。
這或許就是自己想依靠他的一個原因吧。
而且他的問題并不是泛泛而談,在提問中涉及到了人丸園和日紅醫院,并且還提到了東尾靜江這個人名。
他為什麼會知道這麼多?對此,淺見有點含混其詞,但或許他了解一些警方并沒有掌握的有關媽媽的情況。
他和警察有所不同。
現在對于裡香而言,這點是很重要的。
她掏出媽媽給的淺見光彥的名片,再次審視了一番。
“淺見光彥”這四個字和上次電話裡那個女傭人稱呼的“少爺”重疊在一起,裡香的心中隐約覺得一絲親近。
去東京!
去東京的目的當然不是找淺見,而是要去那個奇怪的公寓,徹底弄清事情的真相。
裡香對自己說着,而内心深處卻還是渴望與淺見再度相遇的。
裡香猶豫了半天,才拿起電話,按下了淺見家的号碼。
連警方都依靠淺見辦案,這是個公認的事實,給他打個電話本是無可厚非的,但為何自己需要這麼大的勇氣呢?
“這裡是淺見家。
”
接電話的依然是前幾天的那個女人。
“請問,淺見在……”說到這,裡香意識到對方都姓淺見,趕忙改口,“請問光彥先生在家嗎?”當她說出“光彥”這個名字時,不禁感到心髒一跳。
“您是哪位?”
“我叫岡村。
”
“啊,是岩國市的岡村小姐吧?”
看來淺見在自己家裡曾提到過自己。
裡香感到很開心。
但是淺見并不在家。
“有什麼事?我會轉告的。
”對方淡淡地說着,“請他給我打個電話。
”裡香說完就挂了電話,心中有一絲不安,這個女傭人會将自己的話轉告給“少爺”嗎?
所以當那天晚上,裡香接到淺見電話的時候,欣喜若狂,情不自禁地喊了起來:“啊,是淺見先生呀!”
“非常對不起。
那天我突然有點急事,匆忙離開了岩國市,真不好意思。
”
“我聽警方說你去靜岡縣什麼的。
”
“是的。
我還有許多事情想問你……怎麼樣,還好吧?”
也許被淺見那溫柔體貼的話語所打動,裡香将最近一段時間的事情,尤其是對警方的不滿都一股腦地講了出來,說了好長時間,就像一個喋喋不休的老婆婆。
淺見在話筒的另一端輕輕地應答着,仔細地聽着,當裡香講到家裡曾有不速之客進來過時,他頓時來了興趣。
“是嗎?!可能是警方又一次去搜查了吧?”
“好像不是的。
警方說對此一無所知。
”
“難道是小偷嗎?如果這樣,叫警察來勘察一下不就清楚了嗎?”
“我也這麼想,但警方好像沒什麼興趣。
對我說如果有什麼東西丢失的話,就告訴他們一聲,滿不在乎的架勢。
他們好像壓根就不想到家裡來看一看。
”
“是嗎?這可就奇怪了。
”
淺見思考了片刻,又接着說道:“有件事,我想确認一下。
”
“在你上次來東京的時候,你媽媽曾讓你去那個外神田的公寓看一看,是吧?”
“是的。
”
“她的目的就是讓你看看那裡的情形而已嗎?”
“是的,她是那樣說的……但最初不是這麼說的,媽媽曾想讓我将信或者什麼東西帶到那裡去。
”
“最初?是什麼時候?”
“是去東京之前的前一天——就是在柳井市表演的那天早上,她是那樣說的。
”
“這麼說來,她後來改口了?”
“是的。
表演結束的第二天,她很晚才從賓館回來,曾提到一千萬、兩千萬什麼的。
轉天就說有個地方想讓我去一下,隻是看看情況而已。
”
“那她最初拜托你的事情呢?”
“她說不需要我做了。
原話是這樣說的:本來想讓你買件東西,現在已經不需要了。
但她這麼說還是讓人覺得奇怪,因為她剛開始明明說的是讓我去轉交一件物品的。
””原來是這樣。
那就有點耐人尋味了。
你媽媽為什麼要改口呢?……讓我們稍微整理下事情的經過,你媽媽最初拜托你的時候是在芭蕾舞表演的那天早晨。
對吧?”
“對。
”
“前一天晚上,她從賓館回來的時候,有反常的舉動嗎?”
“沒有。
沒有任何異常的舉止。
就比平時晚了一點,沒有什麼變化。
你問這是什麼意思……”
“或許沒有什麼關系……”
淺見有點猶豫,随即便直截了當地說道:“那天晚上,鶴井在紅葉谷公園的墓地中被人殺害了。
”
“什麼……”
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