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心裡一陣不快,像反駁一般回答道:“媽媽是不會殺人的。
她要是殺人了,決不會那樣鎮定自若的。
”
“這是當然。
誰都沒認為她會殺人。
”
淺見不知如何作答為好,隻好先安慰她一下。
“對不起,我有點激動。
”裡香也覺得自己反應太強烈了。
“對了,在鶴井死後,你媽媽有點反常,這是事實吧?比如她不是突然提到了巨款這檔子事嗎?這是非常奇怪的。
”
“是的。
”
“除此之外的任何一點小變化都有可能成為我們解開謎團的線索。
你再好好想想你媽曾講過什麼話,做過什麼事。
一件件想。
”
“明白了。
”
裡香呆呆地望着天花闆,慢慢地回憶着數天前媽媽在這個房間裡的一舉手一投足,以及自己所聽到的每一句話,就像是在玩填字遊戲一樣。
2
淺見挂上電話後,開始在大腦裡整理起裡香所說的話。
從鶴井被害那晚起,裡香的母親,岡村三枝子的舉止開始反常起來。
那天晚上,三枝子很晚才回家,這并沒有什麼可大驚小怪的,平素她有時也會這樣,但第二天早上,裡香正急着趕往柳井市參加芭蕾舞演出的時候,三枝子拜托她去東京的時候幫自己辦件事。
當時三枝子是這樣說的:“你替我去個地方看看。
”另外,她還講過這麼一句話,“你能不能去,我今天就要給人家答複。
”
她究竟想讓裡香去什麼地方呢?
她究竟要給誰答複呢?
但不管怎樣,肯定有某個人托付了三枝子什麼事,而她又希望裡香去東京的時候能幫自己完成這項使命。
然而就在那天,風雲突變。
那天傍晚,在紅葉谷公園發現了鶴井的屍體。
三枝子當然知道這個案子,但她卻什麼也沒告訴裡香。
不但如此,第二天早晨,她一個人全神貫注地閱讀着有關新聞,當裡香提及此事時,又裝出事先一無所知的模樣。
而且那天晚上,三枝子回家時特意留心身後有無跟蹤的人,随即又興緻勃勃地聊起“巨款”的事情,說要給裡香開辦個屬于自己的芭蕾舞學校。
從這些情況分析,可以推測出是鶴井拜托了岡村三枝子有關事項,這個“工作”就是給東京的某個人帶去什麼東西或捎個話。
完成這項工作,肯定有報酬。
但是由于鶴井的猝死,這個報酬就化為烏有了。
但三枝子是在鶴井死後才向女兒提到“巨款”的事情的。
也就是說三枝子在鶴井死後了解到了“工作”内容,并且發現這項工作可以給自己帶來“巨款”。
對于三枝子而言,她覺得這對于自己來講,是一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雖然如此,由于鶴井被殺,三枝子也深知這個好運是與危險相随的。
于是她決定先不讓裡香去東京完成“工作”,而是先探詢一下對方的虛實。
如果确認對方可靠,自己再親自帶着東西前往東京完成使命。
她所考慮的對方應該就是裡香所拜訪的外神田公寓裡的住家。
然而情況又發生了變化。
随後不久,三枝子本人也被害了。
不但如此,殺害三枝子的罪犯還将岡村的家裡翻了個底朝天,像是在尋找什麼。
通過這些情況可以肯定罪犯之所以殺害鶴井和三枝子,是為了從他們手中奪走某個重要的物品。
不要說偵探了,即便是普通人也能得出這樣的結論。
盡管如此,警方對裡香的态度卻非常冷淡,完全不想認真地去調查。
如果這是事實的話,隻能說他們玩忽職守。
這幫警察到底在想什麼?
淺見非常生氣。
自己好不容易找到了袋井,正準備細緻地調查,卻被勒令停止了。
依田警官對上級的命令表現出強烈的不滿,而淺見本人也覺得不可思議。
搜查總部急忙招回他們,究竟是出于何種目的,真讓人百思不得其解。
這幫警察到底在想什麼?
淺見就這樣翻來覆去地想着,要不是哥哥陽一郎也是個警官,他真想對裡香說警察都是靠不住的,真想沖着警察破口大罵,強硬地指出他們是不值得當事人信任的。
正因為警方根本就不關心外神田公寓的情況,所以裡香才萌發了來東京的念頭,這一點淺見完全可以理解。
裡香已經覺得警方是不可信任的了。
雖然淺見讓她再等一段時間,但從電話裡的語氣聽,好像明天就想來東京。
打完電話,淺見就在客廳裡胡思亂想着。
這時嫂子和子從外面回來了。
“哎呀,你總算回家了。
”看到淺見安然無恙,她算松了一口氣。
“你這次出去的時間太長了。
我給你打電話的時候,你說馬上就回來,結果整整晚了一天,我就擔心你出什麼事。
”
和子講話的語氣就像是自己的丈夫或孩子從外頭回來了,淺見被弄得很不好意思。
“我已經習慣在外面生活了,沒必要擔心的。
”
“你怎麼能這麼說了……媽媽、須美子,包括你哥陽一郎都非常挂念你的。
”
“什麼?哥哥也擔心。
那可糟了……他有沒有說什麼?”
“他問了我好幾次你究竟去什麼地方,幹什麼去了。
每次我隻能回答不知道,心裡可内疚了。
說不定他已經覺察出點什麼來了。
”
“哈哈哈,怎麼可能……”
淺見大笑着,但心裡想到在岩國警署,自己受到的對待前後截然不同,由此估計岩國警署的人可能與哥哥聯系過,而陽一郎應該對自己的動向了如指掌。
“關于我這次出去的事,哥哥沒問過你什麼嗎?比如說三橋靜江之類的事。
”
淺見不放心地問了一句。
“目前還沒有。
有時連我也弄不清楚他在想什麼。
”
嫂子半是尊敬,半是不滿。
“那個三橋靜江的行蹤,查得怎麼樣了?”看着須美子正在廚房裡忙着,和子小聲地問道,“另外那封不懷好意的信件和照片究竟意味着什麼,有沒有弄懂些?”
“在我旅行快結束的時候,有了一個有意思的,或者說是讓人感動的發現。
我切身地感受到人這個生物啊,真是不可思議的。
”
看着一向俏皮的淺見如此認真地講着,表情中還略帶些許悲戚,和子不禁睜大了雙眼。
淺見便大緻地告訴嫂子三橋靜江曾住在森町中川,在那裡度過了自己的高中時代,不久搬到了益田市。
“在那個森町也有嚴島神社。
離三橋靜江所住的地方很近。
““什麼?淺見,在森町真的也有嚴島神社?”
“是的,有。
就在她家附近。
”
“是嗎?真是太巧了。
”
“巧合是巧合,但我總覺得這不是個簡單的巧合。
”
“但畢竟是巧合。
難道不對嗎?”
“這是當然,但這對于一直将休學旅行時所去的嚴島神社作為寶貴回憶的三橋靜江而言,恐怕就不簡單地是個巧合了。
”
淺見回味着自己當時的感動,慢悠悠地說着。
“當她從東京随家人逃出,來到森町落腳,看到這裡也有個嚴島神社時,三橋靜江肯定會聯想到與嫂子你一起劃船的那天。
後來她又漂泊到了益田,在那裡的山中也靜靜地聳立着個嚴島神社。
這仿佛是命中注定的,真讓人吃驚。
據說三橋靜江非常熱衷參拜嚴島神社。
我想她每次去嚴島神社,都會讓自己沉浸在對往日美好歲月的回憶中。
”
“是嗎?我被你這麼一講,心裡真過意不去。
對我而言,别說那次休學旅行了,就連三橋靜江本人也記得不太清楚了。
”
嫂子生活得真是太幸福了,想到三橋,她不禁垂下了頭。
“仔細想想,或許正因為三橋靜江對往日過于眷念,才發生了讓嫂子你意想不到的事情。
”
“這我不太明白。
為什麼會這樣呢?”
“這隻不過是我自己的推測而已。
當哥哥剛升任刑事局長的時候,有家女性雜志的封面曾登過嫂子的照片,對吧?”
“對,那是我和女子學院的同學一起拍的照片。
”
“三橋靜江肯定通過那個雜志,得知你是刑事局長的太太。
據說她曾向别人提及此事,為自己和你曾是同學而感到無比驕傲。
”
“這麼說來,還是有人想借機威脅我們喽?”
“可以這麼認為。
”
淺見将自己調查的經過向嫂子做了個彙報,從益田市将信件交給郵差的老人,一直說到人丸園、日紅醫院等。
最後他講到三橋靜江目前似乎呆在柳井市的旭光醫院。
當淺見說院方将外來人員拒之門外的時候,和子擔心地盯着他看。
“這是怎麼回事?”
“也許有貴賓在那裡住院,所以他們才會高度戒備吧。
但即便這樣,還有件事讓我放心不下。
”
“什麼事放心不下呢?”
“有件事很奇怪。
”
當和子聽說三橋靜江在益田市工作期間,和那個在岩國市被害的岡村三枝子曾是好友時,她的表情就更加緊張了。
“說不定那幫控制着三橋靜江、給我們寄照片的家夥和那些殺人案有關。
”
“目前還不能這麼肯定。
”
“我們該怎麼辦?難道就這樣瞞着陽一郎嗎?”
“也許我們該跟哥哥說一說了。
今天晚上等他回來,我就和他談一談。
”
“這樣最好,但你要好好和他說。
”
但是當天晚上他們沒能有這個機會。
刑事局長打電話回來,說要晚點回家,但怎麼等,也沒回來。
淺見便幹起自己的事,埋頭為《旅行與曆史》雜志寫稿件,這次拖得實在太遲了。
他敲着鍵盤,腦海中不時閃過岡襯裡香的面龐。
她告訴自己的事情也斷斷續續、零零碎碎在腦中掠過。
淺見突然想到個重要情況,連他自己也很奇怪為什麼沒有早想到這點。
時間已經過了十一點,但鈴聲隻響了一下,裡香就在對面拿起了電話機。
“我是岡村。
”聽起來她還沒睡覺,“啊,是淺見先生呀!”語調很歡快。
“我想起件事。
”淺見開門見山地說起來,“你媽媽被害時,有人曾闖進去查找過什麼,而警方也對你家進行了徹底的搜查,而這次又有人溜進去了。
警方和罪犯到底有沒有找到他們想要的東西呢?你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