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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章 物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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己曾在照片上看見過,名字好像是叫江木。

    這個人看上去很破落,還帶着眼鏡,套着假發,猛地一看是看不出來,但如果除掉這些僞裝就能辨認出他是大承包商“s建設公司”的副會長,是掌握實權的一号人物。

     但“江木”根本就不理會那個年輕人的發問,低下頭急匆匆地往前走,想躲開他的無理糾纏。

    而那個年輕人依舊跟在他後面,“是江木先生嗎?你這是去哪裡?”周圍好像是些老年旅行團的成員,所以對“江木”的認識程度還不如淺見,對那兩人的舉止根本就不關心。

     淺見被那個年輕人和“江木”吊起了胃口,也不禁加快了腳步。

    “江木”的行裝很簡單,隻有一個手提包,用薄而舊的大衣領遮住下颚一帶,貓着腰。

    看上去像是要避人耳目,這副打扮讓淺見怎麼都無法相信他就是著名的大承包公司的一号人物。

     當他們快走到大廳的時候,一個男人從淺見的旁邊穿過,一把抓住了那個年輕男子的胳膊。

    這個男人身材高大,長相兇狠。

     那個年輕男子被拽了個趔趄,他很生氣地看着那個兇狠的男人,或許是被對方的眼神威懾住了,或許是胳膊被拉疼了,他一句話都沒說,站在那裡。

     淺見也打算停下來,但被人流推着,從兩人的身邊走過去了。

    但腳步還是放慢了,眼看着“江木”就走遠了。

    淺見不知道是該追“江木”呢,還是停下來盯住那個年輕男子。

    走了幾步後,他回頭一看,發現那個兇狠的男人正沖年輕人說着什麼。

    從表情上看像是在威脅對方。

     而年輕人還是有點戀戀不舍地望着“江木”離去的方向。

    他的視線與淺見的視線交錯在一起。

    淺見覺得那個目光像是在命令自己追上“江木”。

     淺見掉轉身,朝“江木”追去。

    混雜在人流中,正準備穿過大廳的時候,肩膀被人拽住了。

    回頭一看,正是剛才那個兇狠的男人。

    而那個年輕人則在他們後面的不遠處,伸着個脖子瞧着。

     “不要追!”兇狠的男人簡短地命令着。

    他的臉形挺像巨人棒球隊的松井選手,但年紀比他大十歲左右。

     “怎麼回事?” 淺見裝糊塗。

     “少來這套!” 男人面無表情地說着。

    按在肩膀上的手松開了,他顯得精明強幹,不管淺見有何舉動都能應對自若,不僅如此,他還兇狠無比。

     淺見決定不再追了,隻是眼睛還盯着“江木”。

    “江木”已經走出大廳,在窗戶對面走着,很快進入視線的死角,看不到了。

    他可能坐出租車走了,或是有車來接的。

     估摸着時間差不多了,那個兇狠的男人換了副表情,就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一樣,急急忙忙地走了。

    淺見想是追他呢,還是去追“江木”?這時,那個年輕人走了過來。

     “全給搞砸了。

    ” 他爽朗地說着,地道的東京話,從一開始就把淺見當作了同行,顯得比較随便。

     “到底是什麼人?” 淺見問道。

     “你問誰?是我,還是剛才那個可怕的大哥?” “兩者。

    ” 淺見苦笑着,到了這個時候再說自己不認識“江木”就為時已晚了。

     “我是每朝新聞的黑須。

    剛才那家夥我從來沒看過,估計是江木的貼身保镖……你呢?” “我叫淺見,是自由撰稿人。

    ” 兩個人站在大廳中央,交換了名片。

    黑須的名片上印着“每朝新聞政治部記者”的字樣。

     “淺見君,你也是跟着江木來到這裡的吧?” “不是的。

    純屬偶然。

    如果黑須君不喊他的話,我根本就沒看出來。

    江木好像化了妝。

    ” “是啊,我剛開始也以為自己認錯人了。

    我端詳了半天,還是覺得不像,最後眼看他就要從我眼皮底下溜走了,便索性喊了一聲……” “怎麼回事?” 淺見繼續問道。

     “什麼怎麼回事?” “他那副打扮,究竟是怎麼了……” “哎呀?淺見君,你真的不知道嗎?” 黑須很吃驚,眼睛和嘴巴都張得大大的。

     淺見尴尬地笑笑,看着黑須。

     “真讓我吃驚……但淺見君,你不是自由撰稿人嗎?……” “我雖然是個自由記者,但我不報道新聞事件。

    主要是寫旅遊指南,曆史名勝等等。

    ” “但你剛才不也追江木嗎?” “那是你的眼神命令我那麼去做的。

    ” “怎麼?當時你明白我的意思?真敏感,這些素質正是新聞記者所必須具備的……哈哈哈,我真笨,你是故意騙我的。

    ” “沒有,我可沒騙你。

    ” “行了,行了。

    我也不擔心你竊取新聞。

    怎麼樣?到附近去喝杯咖啡吧。

    ” 淺見接受了邀請。

     “江木正信現在快不行了。

    ” 向女侍者點了咖啡後,黑須沖淺見說起來。

     “現在各家報紙都還沒發布消息,但東京地方檢察院好像正要着手行動。

    最近K建設公司的副會長不是被逮起來了嗎?不久H組的會長和社長等大承包商們肯定也會一個接一個地被逮起來。

    接下來S建設公司的江木等人也很危險。

    這半個多月,江木的行蹤完全消失了。

    人們紛紛猜測,有的說是躲到醫院或賓館裡了,有的說他正秘密接受地方檢察院的調查。

    在這個節骨眼上,能在飛機上碰見他,我能不興奮嗎?” 黑須好像又在體味當時的興奮,咬着嘴唇,望着天花闆。

     “但江木從廣島下飛機,會去什麼地方呢……” “黑須君你準備去哪裡?” “我去柳井市。

    冢山泰三會在柳井市出席本派别議員的激勵大會。

    ” “哎?……” 淺見剛想說“他怎麼又來了”,話到嘴邊又改口了,“我明天也準備去柳井。

    ” “那你今天呢?” “今天我去岩國。

    去參觀那裡的錦帶橋,明天到柳井去采訪。

    ” “果然是旅遊指南的自由撰稿人。

    行啊,你就好好享受風景吧。

    我還是去給政治家們吹喇叭擡轎子吧。

    ……等一下,江木該不會與冢山在那裡會合吧……應該不會。

    ” “為什麼不會了呢” “因為目前在政界和财界,江木處在最危險的狀态,就像是個彈藥庫。

    關于承包商行賄問題,當前的靶子是地方自治體的首腦,但搜查當局的最終目标是政界的核心人物。

    有傳聞說警方的特别行動小組已經掌握了重要證據。

    人們都認為江木這些人手中都有相關的資料。

    政治家們在這個時候是不會接近一個随時都可能掀起軒然大波的家夥的。

    ” “但江木肯定有迫在眉睫的事情要找那些政治家,比如請他們阻礙地方檢察院和警察的調查工作什麼的。

    ” “有道理,可以這麼認為。

    政治家們什麼都不做,隻知道敲竹杠,那些承包商把他們喂得肚皮滾圓,但一到關鍵時刻,他們就會嘴巴一抹,翻臉不認人。

    對,肯定是這樣。

    現在我總算明白江木為什麼要改頭換面了……淺見君你裝得好像什麼都不知道,實際上相當敏銳。

    ” “什麼敏銳啊?我隻是突然想到的。

    ” “即便這樣,你還是切中要害了。

    好!我到了柳井就盯住冢山泰三的周圍。

    一旦江木出現,就能獲得意想不到的新聞題材。

    ” 黑須來勁了。

     淺見與黑須在出租車站分手了,黑須将手伸出車窗,搖動着喊道:“我們下次再見,非常感謝。

    ”淺見卻為自己欺騙了他而感到抱歉,目送車子開走了。

     淺見在機場租了輛車。

    由于他已經習慣自己駕車,總嫌公交車和列車太慢。

    但是這輛車的檔次不如淺見的私家車高。

     淺見鑽進車子之前,向四周望了一下,他還在擔心那個可怕的男人。

    那家夥到底是什麼人?今後和本案還會有什麼牽連嗎?說不定還會尾随跟蹤自己——淺見在心裡琢磨着。

     雖然廣島機場沒有東京的羽田和成田機場那樣的擁擠,但哪兒也看不見他,就像消失了一樣。

    也許是跟着江木走了,也可能正躲在大樓的某個角落窺視着自己的舉動。

    隻要他不跟蹤自己就可以稍稍寬心,但不知什麼時候,什麼地方,那幫家夥可能還會再次出現在面前。

    淺見現在切身地感到哥哥所擔心的危險就潛伏在自己的周圍。

     從山陽公路走,不到一個小時就可以到岩國市,剛開始開得很快。

    之所以這樣是因為自己必須在岩國觀光賓館結賬、清掃房間和客人人住的間隙趕到那裡。

     淺見與岡村裡香在紅葉谷公園的商店前會合。

    淺見剛從車上下來,裡香就從店裡跑了出來。

    滿臉綻放着可人的笑容。

    淺見隻是微微一笑,給她打開了車門,“我們走吧。

    ” “謝謝。

    ” 坐上車子,裡香也收起了笑容,兩手放在膝蓋上,将身體稍微偏向淺見深深地鞠個躬:走了一段,淺見刹住車子,确認後面沒有尾随的汽車後才朝賓館開去。

     “那次我們打完電話後,有沒有什麼可疑的事情?” “目前還沒有。

    ” “那就好。

    ” 兩人不再說話了。

    他們沒有時間來慶祝久别重逢,一想到馬上将要進行的工作,兩人都感到緊張而興奮。

     到達賓館時正是中午時分,大堂裡顯得很冷清。

    到兩點鐘之前是不會有客人的,而工作人員也去休息了。

    大堂裡隻有兩個女服務員留守。

    當她們看見裡香帶着淺見走進大堂的時候,眼睛都直了。

    他們還記得淺見曾在這裡住過,朝他鞠個躬,但心裡或許正揣摩着兩人的關系。

     “這位客人是為他們團隊來打前站的,說想看看這裡的房間。

    ” 接着,裡香又甜甜地說道:“你們現在是休息時間,要不我帶他看看。

    ” “哎?那就拜托你了。

    ” 大堂的女服務員乘機就将工作托付給了裡香。

    三枝子生前常會帶她來這裡,那些服務員對她沒有産生任何的疑心。

     淺見沖着将鑰匙遞過來的服務員問道:“上次在紅葉谷公園被害的那位客人住幾号房間?”那個女孩頓時面露怯色,反射性地回答道:“是608号房間。

    ” 淺見和裡香就直奔608号房間。

    不但是淺見,裡香也認為“秘密”肯定隐藏在那個房間裡。

     608号房間和上次淺見住過的房間一樣,都是面朝錦帶橋,可以欣賞到外面的湖光山色。

    但兩人對窗外的美景不屑一顧,直奔房間裡面那挂在牆上的畫框。

    這是一幅銅版畫,一條小路穿過盛開的花叢,也弄不清楚那究竟是梅花,還是櫻花。

     淺見毫不猶豫地将畫像從牆上取下來。

    為了不留下指紋,也為了不抹掉原有的指紋,他用手絹包住接觸處。

    在榻榻米上放平,卸下木制的後蓋,裡面有個薄薄的硬皮紙包。

    他們像祈禱一般撕開外面的封皮。

     “有東西!” 聲音都發顫了。

     裡面不規則地散放着十二張信箋和信封。

    放的人很小心,之所以散開來放是為了使後蓋和繪畫之間不會顯得凹凸不平。

     信箋上的宇是用鋼筆書寫的,字體和顔色各不相同,筆迹也不一樣。

    但是書寫的格式完全一緻,都是豎着寫的。

    信箋的開頭寫着“書面字據“四個字,内容全都一樣。

     “本公司出于維護日本自由資本主義制度這一共同的理念和目的,将對貴部的存在和活動進行全面而積極的支持。

    為了推進這個目的的實現,今後當我們獲得政府定單或參與到政府負責的公共事業的時候,不論預算金額多少,都會立即将其申的2%作為政治捐款使用。

    特此保證!”在正文的後面還注上了日期。

    各個信箋上所寫的日期都是“平成三年九月十七日”,所不同的是最後署名的公司和人名。

    署名的後面沒有蓋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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