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的紅葉谷公園。
所以當鶴井是為了找一個既沒人、又容易找到的場所而提議去紅葉谷公園時,但小山田卻理解錯了。
但你卻理解了。
”
“也不是我理解好,而是淺見老早就跟我講過這個了。
”
“是嗎,他的腦子可真夠好使的。
”
一瞬間,靜江像是在考慮什麼,随後又繼續講起來。
“如果小山田是被害的話,那麼鶴井所講的小山田和長谷川的關系就應該是真事了。
”
“什麼關系?”
“她以前在東京一流料理店工作時,是小山田的情婦……這個詞太難聽了,總之他們是情人關系。
小山田向料理店提供貨源,而長谷川好像就是負責進貨的。
有一次,長谷川拾到了一個重要的東西。
”
“啊,是書面字據嗎?”
“哎?你怎麼知道……”
靜江顯然很吃驚,她壓低聲音:“這件事,你和誰都不要說。
如果讓他們知道我們了解書面字據這檔子事,會惹來殺身之禍的。
”
“我明白。
”
其實我知道的比你多——裡香的内心産生一陣沖動。
“長谷川将拾到的字據給小山田看,他發現這個東西很重要,就收起來了。
然後他就聯系好朋友鶴井,想乘機撈一筆。
也就是恐吓對方。
”
靜江聳聳肩。
“雖然他們和對方達成了交貨的協議,但小山田卻沒有按照和鶴井的約定,出現在指定的地方。
鶴井是後來才明白小山田弄錯了地方,但在我解釋之前,他一直以為小山田隻知道和長谷川約會而沒有赴約的。
所以他當時一直認為小山田在宮島遭遇台風喪命是自作自受。
”
“但對方為什麼要殺小山田呢?”
“如果他真是被害的話,那肯定是對方認為他們毀約了。
小山田和對方約定在嚴島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但是由于字據在鶴井手裡,而他又沒到場,所以對方認為受騙了。
”
靜江滿臉悲傷的表情。
“當時我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也不知道字據的事情。
但是當鶴井弄清楚真正的原因後,他雖然什麼也沒說,但心裡肯定覺得因為自己的過錯而導緻好友的喪命。
那次見面後不久,我就來了這裡,後來,和今天與你見面一樣,我也在‘三輪山’與鶴井幽會,和他說一些私房話……哎呀,這個詞不好……”
靜江有點不好意思,臉都紅了,而裡香也故意裝作什麼都不懂。
“當時,鶴井才和我提到了字據的事情。
他說很快就能拿到一大筆錢。
我仔細一問,大吃一驚。
但是,那個字據牽扯到宮藤老頭,我勸他不要幹了。
我并不是為宮藤老頭着想。
我跟鶴井講如果他去恐吓那幫人,那就死定了。
他說那可不行,反正總歸要賣,還不如賣給警察……那以後,他翻來覆去,拿不定主意。
”
靜江深深地歎口氣,又振作精神往下講。
“最後一次與他相見的時候,鶴井與往常不同,像是下了決心一樣。
他說這次如果交易不成功的話,也就不管錢不錢的了,為了使日本這個國家更好,他将無償地提供給警察。
當時他的表情是自暴自棄,都快哭出來了。
那天晚上,他說要住到岩國去,我就說岩國觀光賓館裡有個叫岡村三枝子的熟人,随後給岡村三枝子——也就是你的母親打了電話。
沒想到,那天晚上,他就被殺死了,緊接着就是你母親……”
靜江像是被這一連串的悲劇壓垮了,語調沉重,哽咽着,總算說完了。
5
在昏暗路燈的映襯下,旭光醫院那白色的建築浮現在黑暗之中。
站在大門中間望去,讓人覺得那就像是國會議事堂一樣。
淺見慢慢地登上被露水打濕的柏油坡道。
從道路兩邊的植被中,傳來小蟲的叫聲,仿佛在挽留深秋的時光。
本該昂揚的心情竟然有點沉悶,似乎已經意識到一切都将結束了。
醫院的大門還沒有上鎖,大廳裡的那盞吊燈還亮堂堂的。
隻有一個男人呆在那個類似賓館大堂的接待處裡,聽到大門自動開閉的聲音,他睜開睡意朦隴的眼睛,看着這邊。
淺見上次來的時候沒有見過他。
淺見徑直朝那個男人走去。
本來他想笑一笑,但由于太緊張了,估計那笑容就和哭一樣。
淺見說了聲“晚上好”,那個男人打量起這個穿着一般的來客,似乎很無奈地應答了一聲:“歡迎。
”
“您貴姓?”
“我叫淺見。
”
“淺見先生……您預約了嗎?”
男人查看起記錄,翻着眼睛看淺見。
“沒有。
”
“是嗎……那麼您有什麼事嗎?”
“我想見宮藤先生。
”
“宮藤先生……哎?您指的是宮藤首相嗎?”
“應該是前首相。
”
“原來是這樣……您和宮藤首相認識嗎?”
一開始,他被淺見的氣勢給震住了,但是當淺見搖搖頭,他一下子就惱火了。
“對不起,我們是不接待沒有預約的客人的。
難道前門的保安沒有告訴你嗎?”
“但外面并沒有保安呀。
”
“哎?這怎麼可能……”
男人慌慌張張地拿起電話。
按理說從下午五點到晚上十點關門之前,外面的大門口應該有保安的。
男人沖着電話喊了好幾聲,但沒有任何回應,他焦急地噼裡啪啦地拍着電話。
最後,無奈地放下電話,在電話機旁邊,有兩個摁鈕,一個是藍色,一個是紅色,他按下了藍色摁鈕。
“負責人馬上就到,您稍等一下。
”
男人的臉上顯出害怕的神情。
由于本不會擅離職守的保安卻不見了,他大概已經判斷出來者非等閑之人。
很快從裡面的辦公室,出來了兩個穿白衣的男人。
一個四十五歲左右,一個三十歲出頭,體格都很棒。
雖然穿着白衣,像是個醫生,但讓人感覺他們手頭上并沒有行醫資格證書,而是空手道等級證書。
淺見也沒有見過這兩個人。
說不定白天和晚上當班的不是同一組人。
“請問,您有什麼事嗎?”
講的話很客氣,但語調卻很生硬,仿佛在說:“你小子幹什麼來了?”。
“我想見宮藤先生,或者是冢山議員,再或者是江木副會長。
”
淺見不慌不忙地說着。
兩個男人面面相觑。
無論冢山,還是江木,都是悄悄來到這裡的。
兩個男人的表情與其說是吃驚,倒不如說是發呆。
這時,站在接待處裡的那個男人在一旁補充道:“他沒有預約。
”
“你如果沒有預約,我們無法幫你通報。
請回吧。
”
如果你不走,我們就不客氣了——這才是他們想說的。
為了表現出他們的意志,兩個人朝着淺見,向前邁出了一步。
“如果你們轉告他們,我是為了字據的事來的,也許會見我的。
”
淺見滿不在乎地說着,兩個人退後了半步。
“字據?……什麼字據?”
“你們這樣的人是不會知道的。
你們還是問問院長、理事長或者是冢山議員、宮藤本人為好。
”
那三個人相互看着。
他們想弄清楚淺見是不是故弄玄虛。
從外表看,這個年輕人也沒什麼威脅,很平常,但講出來的話卻讓人摸不着頭腦,真不知道該怎麼辦。
結果三個人好像沒有得出什麼結論,其中的一個人說了聲“請稍等”,就鑽到門裡去了。
不大一會,那個人就出來了,後面跟着個六十歲左右,身材魁梧,頗有紳士風度的一個老人。
“我是該醫院的理事長,我叫寶田,你叫什麼?”
“我叫桃太郎。
”
“桃太郎?……”寶田理事長的眼睛中露出蔑視的神情,“怎麼搞的,這是個病人。
”看來他把淺見當作是醫院的病人或者是應該住院的家夥。
淺見也沒有生氣,平靜地說道:“你錯了,我很健康。
我是個正義之人,願意像傳說中的桃太郎那樣,斬除世間的邪惡之人。
”
“我才不管你是正義之人,還是什麼的,别說呆呆癡癡的話了,趕快回去,否則我就要叫警察了。
”
“那就請你叫吧。
”
“你說什麼?”
最初的那個男人看不下去了,趕忙在一邊插嘴:“這個人叫淺見。
”
“淺見?……”
寶田仿佛想到什麼了,表情很痛苦,搖着頭,似乎在說——這不可能。
“是嗎?你不是病人?那你說的字據是怎麼回事?”
“我想讓你們買下這份寄給保守自由聯盟部長的字據。
”
“你說什麼?這是給宮藤首相的?”
“是前首相。
”
“哎?無所謂怎麼稱呼。
關鍵是你有沒有這份東西?”
寶田那不相信的樣子倒是出乎淺見的意外。
“怎麼?理事長不知道那件事嗎?”
“不知道。
你來出售我未曾聽說過的東西,恐怕不會有什麼收獲。
但是,請等一下,你好不容易到了這裡,我給你預備點回去的車費,想要多少?”
“一億日元。
”
“一億?……哈哈哈,别胡鬧了。
”
“把他趕出去,如果敢反抗的話,就叫警察來,告他非法闖入。
”說完,寶田掉過臉去。
“是。
”那個站在接待處裡面的男人按下了紅色摁鈕,而另外兩個男人則從兩邊圍了過來。
“請等一下。
我懂了,那我就不要錢了。
”
淺見縮着肩,像是屈服了。
“是嗎,這還差不多。
”寶田趾高氣揚,用平時教育病人的口吻說了起來。
“你看上去也不像是個壞人。
你隻不過想搗個亂而已,但是搗亂也要分清對象。
”
“是,以後我一定按照你講的做。
錢我是不要了,但能不能讓我見一見前首相宮藤?”
“你說什麼?……”
“哈哈哈,你不要這麼嚣張嘛。
如果前首相看到這個東西,應該會來見我。
”
淺見從口袋裡拿出封信,交給了寶田。
當寶田正準備打開來看時,淺見說道:“你最好不要看裡面的内容。
你看,信封上不是寫着‘親啟’兩個字嘛。
如果你亂看的話,說不定會被他罵一頓的。
”
寶田捧着那封信,不知道該如何處置。
過了一會,向旁邊那個年長的男人問道:“峰澤呢?”
“剛才出去了。
”
聽到“峰澤”這個名字,淺見不禁豎起了耳朵。
這麼說,峰澤老人現在幹什麼呢
“真沒辦法……”
寶田也沒了轍,說了聲:“那你等着。
”就離開了大廳。
此後,淺見覺得等了很長時間,其實也未必。
在寶田理事長回來之前,大廳裡的四個人,誰也沒開口。
“首相說要見見你。
”
寶田又回來了,一副難以理解的表情。
他怎麼也不相信宮藤竟然會接見這麼一個來曆不明的男人。
寶田走在前面,後面跟着兩個男人,淺見夾在中間,走進了鋪着紅地毯的過道。
淺見覺得這過道裡的裝飾似乎在哪見過,對了,這裡和國會議事堂的内部裝潢完全一緻。
這都是為宮藤及其他退下政壇的議員而特意設置的。
淺見有點妒忌,但心裡卻為他們感到悲哀。
乘坐一個寬敞無比的電梯,來到了三樓,在走廊盡頭有個房間,在這個小房間的裡面還有個房間,寶田敲敲門。
“進來吧”裡面的人應答着,寶田就像個門童一樣,殷勤地打開門,先走進去了。
這個房間相當大,讓人感覺這裡與其說是個起居室,倒不如說是接見室。
正面有一把皮椅,和保守黨總裁辦公室的一模一樣,小個子的前首相宮藤孤零零地一個人坐在那裡,像個傀儡一樣。
他穿件看起來蠻舒适的肥大衣服,底色為深紅色,袖口和領子為黑色,質地像是絲綢什麼的。
“我把他給您帶來了。
”
寶田的态度非常謙恭。
“到這邊來。
”
宮藤的聲音很洪亮,很難想象得出這是個快九十歲的老頭了,他用手指了指面前的椅子,示意淺見坐下。
淺見稍稍行個禮,“打攪了”,然後漫不經心地走到椅子邊,又說了聲“不好意思”,就坐下了。
寶田慌慌張張地跟在淺見後頭,而另兩個男人也趕緊進來了。
“你們出去,寶田君也出去吧。
”
宮藤不耐煩地揮揮手,像趕蒼蠅一樣。
“但是……”
“行了,我不是叫你們出去嗎?”
圓臉的宮藤從外表看上去挺可愛的,但實際上卻很有一種威嚴和氣勢,淺見不禁也感到佩服——不愧是前首相呀。
三個人退下去了,等走廊上已沒有了腳步聲,宮藤将信封裡的東西展開,說了起來。
“這是怎麼回事?”
“字據總共有十二張,我隻拿來了其中一張的複印件。
”
“是嗎?”
說完,宮藤聚精會神地看了起來,過了好長時間,他才說道:“那麼,你想要多少錢?”
“我不要錢。
”
“是嗎?是啊,你這張臉告訴我你并不貪錢。
”
被他猜個正着,淺見不由得歪着半邊臉,苦笑起來。
“我有三個要求。
”
“說呀。
”
“第一是希望您解散保守自由聯盟。
”
“哎呀,你說的這個話題也太大了吧。
憲法可是保障結社自由的。
”
“保守自由聯盟隻不過是保守黨籌募資金的機器。
”
“我覺得這本來就無可厚非,但是和你争論也沒什麼用。
對了,你的第二個希望是什麼?”
“凡是在這個字據上簽名的建設公司的上層職員都要更換掉。
”
“哈哈哈,通過政治來幹涉私營企業,這可是違反憲法的。
”
“但是一旦這個字據被公開的話,不管他們願不願意,都将被迫辭職。
”
“這倒也是……好了,讓我考慮考慮。
最後一個了?”
“最後一個希望就是釋放被囚禁在這個醫院裡的三個女人。
”
“三個女人?……怎麼回事?”
“您難道不知道嗎?”
“不知道,是什麼樣的女人?”
“其中一個叫長谷川純子,她曾經是東京‘殿村’料理店的工作人員。
我想也許就是她先拾到這份字據的。
”
“她是‘殿村’的……”
宮藤将眼睛眯成一條縫,仿佛陷入對往日的回憶中。
當這個老人在政界叱咤風雲的時候,他常常召集在野黨或執政黨的頭腦到那裡開會,為所欲為地行動着。
“是嗎?她是‘殿村’的工作人員……”
他好像想起字據是怎樣從那裡流失出來的了。
“還有一個人就是三橋靜江。
”
“靜江?别胡說,靜江在這裡是為了照顧我,根本談不上什麼囚禁。
”
“即便您是這麼想的,但實際上她的自由是受到限制的。
也許和這份字據也有關系。
”
“這我就不明白了。
難道靜江和這個字據也有牽連嗎?”
宮藤顯得很鎮靜,淺見想如果他是裝成這樣的話,那麼他的演技可以榮獲奧斯卡大獎了。
“三橋的朋友——兩個小時候的朋友被殺死了。
其中一個叫小山田的,曾經從長谷川的手裡拿到了這份字據。
兩年前,這個人在嚴島被殺死了,但是這份字據當時并不在他手裡,而是交給了他的朋友鶴井。
鶴井以這份字據為籌碼想勒索錢财,但不久以前在岩國被殺死了。
由此我估計與這兩個人都有聯系的三橋靜江被你囚禁在醫院裡也是合乎情理的推斷。
難道不是嗎?”
“原來是這樣,你是不是認為是我叫人殺死那兩個人的?”
“難道不是嗎?”
“你弄錯了。
字據的事情我也是剛剛才知道的。
這些公司和保守自由聯盟的确是簽訂了盟約,但是我不知道他們還立了這份字據。
算了,這個暫且不說,還有誰?”
“還有一個女人是今天被帶來的。
她叫岡村裡香,她媽媽也因為卷入了與這個字據有關的事件中而被殺死了。
”
淺見盡量平淡、冷靜地說着事情,但是每當他說出一個被害者的名字的時候,身體裡總像要噴發出一股熱浪。
6
宮藤按下了茶幾上的摁鈕。
從傳聲器裡傳來一個男子的應答聲,像是寶田理事長的聲音。
“峰澤還沒回來嗎?”
“是的,他還沒有回來。
”
“真拿這家夥沒辦法。
對了,你知不知道,我們醫院裡關着三個……不,兩個女人?”
“哎?沒有,怎麼會有這樣的事呢?”
“行了,不要再遮掩了。
一個是‘殿村’的服務員,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