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沿着石子路朝回走,路上我看到河岸上有一隻死鳥。
我去年養了隻柴犬,但狗販子賣的是病狗,那隻柴犬得了犬瘟和細小,每天吐一堆蟲子,我照顧它有半個月。
每天晚上,我得爬起來,去給它灌藥,打針。
有一天早上,它哀号一聲,但我實在太困了,我大約給它打過有五十針。
中午我過去看,它四肢已經僵了,舌頭伸出來。
我覺得它體内的蟲子大概還活着。
第二天,我去了另一個旅遊團。
來到一片山丘,山上雲霧缭繞,還有大片的金針花海,有一個小村子看起來如同瑞士,但這有什麼用呢。
那輛車是另一家旅行社,他們負責的線路不同,車上的四個人會說閩南語,他們用閩南語說話。
聽了半路我實在不耐煩,我說:“你們非要講閩南語話嗎?這車上就我一個人聽不懂,這是你媽的什麼意思呢?”
“诶?你怎麼講髒話?”
“我講什麼髒話了?”
“你講髒話了。
”
“那你們就别說閩南話!”
之後所有人不再說話,他可能會把我扔下去,但他已經四十多歲,基本上打不過三十歲的我,所以我絲毫不擔心。
我把一車人的心情都攪和得糟糕透頂。
在下山時,路過一個牧場,我去喝牛奶,看到有隻鴕鳥站在牛群裡,它瞎了一隻眼睛,站在草地上一動不動。
我感到很悲傷,需要扶着木頭栅欄。
我看着那隻鴕鳥,不一會兒突然覺得很開心,因為我攪和得一車人都很失望。
等我朝旅遊車走去,那個司機本來在跟另一輛旅遊車的司機講閩南話,我盯着他,他就不說了,我走過去,“給我個火。
”他掏出火機遞給我。
我盯着那個司機看他還講不講閩南話,抽完一根煙後,我上了車。
這輛車可以把人送去不同的地方,可以是所住的民宿,也可以是書店或飯店,我讓司機把我送到動物園,當時已經四點半了,他說動物園五點半關門,我說你就送我到就好了。
司機把我放到動物園門口。
他最後沖我笑了笑,大概終于擺脫了我。
就跟我所追求的那個女人一樣,終于擺脫了我。
我進了動物園,這個園子很小,每隔一段路程會有地圖标示,順着标示,我找到了那頭大象。
其實來看的人并不多,也許是因為動物園已經快關門了。
我走過去,那頭大象坐在土地上,在它周圍有糞便,不知道幹嗎用的草,還有幾個傻不楞登的樹樁子,他們把它當什麼啊。
周圍是一圈栅欄,還有其他兩頭大象準備回它們的棚子。
我跟它離着有四五十米,我也不知道它看着哪。
可能什麼也沒看,它坐着一動不動,總讓人覺得哪裡有點奇怪。
這個栅欄有兩米高,我看到它面前二三十米的位置上有零碎的胡蘿蔔、蘋果,漢堡剩下的那幾口面包什麼的。
我很艱難地翻越了栅欄,這太可笑了,因為我八九歲就可以翻過兩米的圍牆。
我跳了下去,有别的大象看到我也沒什麼反應。
我跑向那頭坐着的大象。
身後有人喊着什麼根本聽不清楚。
因為我得看看它為什麼要一直坐在那,這件事可能是我這輩子最大的一個問題了。
等我貼着它,看到它那條斷了的後腿。
它看上去至少有五噸重,能坐穩就很厲害了,我幾乎笑了出來,說實話我很想抱着它哭一場,但它用鼻子勾了我一下,力氣真大,然後一腳踩向我的胸口。
那幾個動物園的人跑過來的時候,我還能看到他們嘴裡罵着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