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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象席地而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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個賓館,窗戶是雙層真空,所以可以看到各個時辰飛機的起飛與降落,但聽不到任何聲音。

    白天,這間屋子幽暗無比,因為遠離市區,所以我可以坐在一把椅子上。

    在這兩天裡,我每天上午起床,中午去街道裡面吃一個便當,晚上帶回一瓶酒,然後坐在椅子上看着機場。

     在賓館住了兩個晚上,第三天我收拾好行李去了花蓮,一百二十公裡,火車跑了三個小時。

    這算個鎮子,這個鎮子全是針對遊客的夜市,裡面最有名的是烤野豬肉,味道跟牛皮紙差不多,但每個人吃得津津有味。

    他們得飛兩千公裡來到這裡,買一份牛皮紙,吃下去,發個朋友圈說這是阿裡山野豬肉。

    我在小鎮遊蕩了兩天,一直待在氣溫酷熱的室外,因為燥熱能緩解一點不安。

    除了夜市,我所住的民宿老闆,是個頭發染成淺色的中年男人。

    在上午,我出門的時候,他站在門口。

     “你是做什麼的?”他說。

     “做電氣焊的。

    ”我說。

     “電氣焊?” “就是焊接鐵器。

    ”我并沒有撒謊,因為我爸會一點,所以我也會一點,我幾年前還去焊接鐵門的店鋪裡做過一陣子。

     “那很好。

    ”他說。

     我不知道好在哪。

     我說:“你呢?” “我是一個流浪漢。

    ” “流浪漢有這麼一棟樓?” “我年輕時周遊世界,現在年紀大了,在這裡定居,這個地方很好,很安靜。

    ” “是挺安靜的。

    ” “現在我主要做木雕,你的房間裡沒有,但客廳裡的桌子,樓道裡的,都是我做的。

    ” “厲害。

    ” “電氣焊也一樣吧?” “不一樣,電氣焊就做一些鐵門、招牌。

    ” “做木雕呢,可以跟木頭交流,讓你的心更平靜,我喜歡木頭,跟它們講話也非常舒服。

    ” 聽到舒服二字,我心裡很懊喪。

    我說:“我有點頭痛,你知道藥店在哪嗎?” 他有點蒙,也許來的遊客都要聽他講個一小時,興之所至還會回到客廳一邊摸着那張桌子一邊講,遊客也會覺得自己跟木頭交流了,平靜了。

    那民宿裡有吉他、書架、電視機、垃圾桶、狐臭,我住的房間還是一體式空調,都他媽滾蛋吧。

     我報了兩個旅行團。

    第二天早上我站在門口等司機,我肚子有點痛,等了半小時後,就去對面的網吧找廁所。

    中間這個司機給我打電話,說麻煩我快一點,我說我馬上。

    然後我從廁所出來,站在一個玩遊戲的人背後,看着他打完那一盤,就出去上了車。

    這個司機一路上都拉着臉。

     第一個旅行團是去當地最高的山,中間有條沿着溪流徒步的石子路,穿着拖鞋走這條路可真難受。

    這條路很長,有幾公裡,頭頂上方是懸崖,下面是條混着白色泥巴的河。

    走到這條路的盡頭時,腳也腫了,渾身都是汗水。

    我坐在一塊大石頭上,看着那個鐵門上挂的牌子,“未開放區域”。

    過了會兒一個女人朝門裡走,她打開鐵門,然後站在裡面,想把門重新鎖上,但那根鐵棍總是跟鎖眼對不上,門又很沉。

    這準是氣焊出了問題。

    她大約嘗試了十分鐘,我根本不想走過去幫她,雖然我知道原因是這個鐵門的門軸被那塊石頭擠歪了。

    兩個中年男人笑哈哈地走過去,說:“我們來幫你吧。

    ”他倆很高興,一起擡着門,鎖眼扣上了,然後他們三人都很高興,女人鎖好門後,朝前方沒修好的路走去。

    兩個中年男人互相看了一眼,仍舊很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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