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多喜歡打球。
”
我沒有再去參加社團活動,就跟着劉慶慶和丁炜陽去網吧,當時已經十月份。
每個人都陸續找到了在這個校園裡的存在意義,比如王子葉,她在南邊的一塊土地上種植了一片花,郭仲翰從村民手裡買來了牡丹花種子,兩人在南邊的土地上耕耘。
比如趙乃夫,為了不受老廣院土匪們的侵蝕,他每天都在努力地維持着宿舍整潔。
還有郭仲翰宿舍的舍長,那個魚泡眼的土包子,他積極地參加學生會,丁炜陽的筆記本作廢以後,他就拿來記錄學校所有人的違法亂紀,等待着哪一天就呈交上去,然後他可以當上系主任,當上校長,最終坐上黨委書記的寶座。
隻是新生在學校的活動引起了老廣院強烈的不滿。
他們覺得是新生給原本精緻的校園帶來了一片荒地,而這片荒地在老廣院看來,不過是“多養了幾頭豬”,每天澡堂的下水道口附近,“随處可見堵塞出水口的豬鬃”,以及新生在食堂吃飯時“把食物拱出了食槽,讓食堂變得更髒更臭”。
他們在教學樓張貼大字報譴責新生,并稱新生中有一些“活躍的投機倒把分子”,正在“企圖控制學校的資源”。
我覺得張貼大字報的也是老廣院裡少數“活躍的投機倒把分子”。
大部分老廣院的土匪基本都窩在宿舍裡,他們赤裸上身,身體撐在窗戶那,撓着腋窩,破爛的蚊帳從窗口連着蜘蛛網蕩出來,并虎視眈眈地看着樓底下流動的人群。
“其實這是窮途末路。
”看了大字報後郭仲翰說,“他們是最後一批老廣院的學生,以後這個學校就沒了,所以瘋了。
”我覺得郭仲翰說的不對,因為我親眼見過老廣院的生存狀态。
第一次社團活動結束之後,有一天王子葉把我叫下樓,遞給我一個相機,說上次社團活動借的不是學校的相機,而是老廣院宿舍的。
“但我們的社團活動沒有借過相機啊!”我說。
“借了,不過我忘記帶了。
”王子葉天真地看着我。
我就斷定她是借社團之名給自己借了一個有長焦頭的相機。
“現在得把它還回去了。
”她說。
“你為什麼不讓郭仲翰還?”我說。
“因為,聽說那裡很危險。
”王子葉天真地說。
我被這醜陋的嘴臉惡心得要吐了,拿起相機就走。
來到二樓時,我踏過了從沒有踏過的那條線,向走廊深處走去,一股惡臭像錘子般砸過來,每個宿舍門口都堆着垃圾小山。
我敲了敲那間宿舍的門,沒人應答,但是敞着一條門縫。
從門縫裡傳出另一股惡臭,暖烘烘的好像儲備了許多年的味道。
推開門後,整個宿舍昏暗無比,門口住的人半個身子躺出床外,一條胳膊勾着床欄杆。
層層的肮髒蚊帳讓光線透不過來,空氣渾濁不堪。
地上每走一步都是黏滞的,都像是鋪了一層蟑螂膠。
宿舍裡的四個人都以各種姿勢躺在床上,讓人判斷不清他們是否還在呼吸。
然後我撞倒了一個可樂瓶子,瓶子裡流出橙黃的液體,我也沒膽量去扶起來。
我說:“崔晨?”
角落裡一個幹癟的聲音響起來,帶着劇烈的咳嗽,蚊帳晃動着,灰塵漂浮起來。
“啊?”他說。
“你的相機。
”我說。
他扶着欄杆,勉強地撐起身體,想要坐起來,床搖搖晃晃,我忙說:“别下來了,我給你放這吧。
”
崔晨說:“啊。
好。
”就虛弱地,如釋重負地躺下了,仿佛那已經耗費了他一整天的力氣,他今日的能量已經揮發幹淨。
我急忙從暖烘烘的惡臭中走出來,地闆上尿液反射着房間裡唯一的光。
這魔窟一樣的地方後來讓我做了很多次夢,夢裡我被陳屍房一樣的宿舍困擾着,被腐爛的空間困擾着,那宿舍是我們這一代人生活的地方,除了顔色相差無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