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甯這時從懷裡掏出一張紙,看得出這張紙是從丁炜陽本子上撕下來的。
“這是我上大學前一直很喜歡的故事,希望大家能看看,提點意見,交流交流。
”我滿腦子裡都是闆擦兒在他腦袋上移動的印象,在那扇通往無盡荒原的窗戶另一側,李甯用闆擦兒抹着頭發上的泡沫,因為老廣院把澡堂的水龍頭關了,還偷了他的毛巾。
之後李甯把紙遞給郭仲翰,郭仲翰隻好裝作饒有興緻地看,然後遞給了王子葉,王子葉跟郭仲翰相視一笑,伸出玉手接過那張布滿折痕又髒乎乎的紙,咬着接過紙的手指頭看起來。
在那張紙傳遞過一圈之後,李甯期待地看着大家,但所有人一言不發。
“寫得蠻好。
”梁曉說。
我知道大家是什麼意思,大家覺得這是狗屎,這張紙和紙上的故事都是狗屎。
這上面寫了一個變豬的故事,兒子不小心變成了豬,但是爸爸不嫌棄他,仍然跟兒子和平相處,原來青春期的不青春期了,原來更年期的不更年期了,都因為兒子變成了豬。
這個故事蠢到我質疑了自己,我困惑地看着趙乃夫,他不知道我在想什麼,所以也困惑地看着我,我為什麼想要成立社團呢?為什麼我要撕别人海報,還自以為聰明地往别人海報上貼衛生紙?我為什麼不把自己貼上去呢?
李甯在等着梁曉說他寫的哪裡好。
而梁曉盯着紙,其實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麼,她隻是盯着紙,不知道說什麼。
在這尴尬的氛圍裡,趙乃夫看到操場的一角有個黑色籃球。
高大的趙乃夫就站了起來,說:“我們去打籃球吧。
”
這一提議讓大家喜笑顔開。
趙乃夫後來對我說:“有一種感覺,叫作盡情地揮灑汗水,這感覺多虛僞啊。
”我覺得那天籃球場上“盡情地揮灑汗水”的感覺,應該是開啟了趙乃夫堕落之門的開始。
所以一年之後他在學校東邊小鎮的紅燈區裡盡情揮灑汗水時,我一點也不覺得奇怪。
因為那離譜的一個下午,社團唯一一次活動中,趙乃夫開啟了虛僞感受的通道,叫作“盡情地揮灑汗水”。
我們分成兩組,在操場上打籃球,每組各帶了一個女孩,這不是最難看的。
我和郭仲翰,還有王子葉一組,在這個過程中,郭仲翰總是把籃球抛給王子葉,王子葉會再把籃球抛給郭仲翰,兩個人丢來丢去的還有一種淫蕩的眼神,這也不是最難看的。
最難看的是,當王子葉次次丢不中球的時候,兩個人會發出一種咯咯咯的笑聲。
被那咯咯咯的笑聲吸引而來的,是老廣院的十來個學生。
一個光着膀子的平頭抓住了我們的籃球,他們已經微笑着看了一會兒。
“你們不能在這裡玩皮球。
”他說。
“為什麼?”趙乃夫說。
“現在這個點是我們的時間。
”他拍着我們的籃球。
“又不隻一個球場。
”郭仲翰說。
“我們打全場。
”平頭說。
後來站出來一個黝黑的哥們,說:“别廢話了。
”
郭仲翰說:“把球還我們。
”
平頭笑着看着郭仲翰,指着自己的裆部,說:“這個球嗎?”
“也行啊。
”郭仲翰也笑着說。
那個黝黑的哥們一把抓過籃球,好像扔鐵餅一樣,胳膊撐了起來,球幾乎快爆掉般直沖過來,随着一聲鞭炮般的響聲,郭仲翰把球抱在懷裡。
趙乃夫說:“有毛病?”
“有!”平頭說。
黝黑的哥們吐了口痰,說:“快他媽滾吧。
”
“怎麼這麼傻逼。
”郭仲翰說。
老廣院這幾個人眼看往這走,平頭笑着一把攔住。
說:“讓地方就行了,跟新生生什麼氣。
”平頭又對我們說:“你們敢在這兒接着打也行。
敢嗎?”
我們都下不了台。
王子葉和梁曉就拉扯着大家,說:“走吧走吧,本來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