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鷹。
對視良久,忽然巴烏低下頭嗚嗚地低吼起來,與之前的号叫不同,此刻更像是一個中年漢子的低聲嗚咽。
金龍和老人此時才發現旁邊這一人一犬,燕鷹蹲在地上與巴烏凝視。
兩人不明就裡地對視了一下,金龍便要邁步上前卻被老人拉住,他似乎明白了什麼。
巴烏的眼睛似乎被燕鷹勾住了一般,拼命地搖晃着腦袋像是想要掙脫缰繩的野馬一般,四腿在地上不停地挖着地面,頃刻間塵土飛揚。
燕鷹屏住呼吸,他知道自己正在一點點地控制着眼前的這隻犬神。
忽然巴烏眼睛一翻,那隻白眼球炯炯有神,燕鷹心知不妙。
他早聽聞這“白眼狼”一詞來源于藏獒,因其一隻眼球為白色,這時候便是它發狂之時,屬于六親不認,誰阻攔便是其敵人,就連主人也不例外。
巴烏白眼一翻,嘴唇微微上翹露出獠牙,俨然已經将燕鷹視若仇敵,不待燕鷹反應已經猛撲了上去。
燕鷹連忙向後閃身,身後恰有一棵樹,想也不想便爬了上去,匆忙間一個黑色物事落入草叢之中。
金龍連忙上前,百般驅趕才将巴烏趕回院子之中的木籠裡。
燕鷹渾身冷汗地從樹上下來,咽了咽口水。
正在此時老人走到燕鷹身旁,用一種近乎仇視的目光上下打量着燕鷹,燕鷹心道自己似乎并未做出什麼太出格的事情,怎麼老人會用這種眼神看着自己呢?
“你們兩個究竟是什麼人?”老者拉住燕鷹,雖然他年過半百,身體瘦削,但手上的力道極大,捏得燕鷹手腕“咯咯”作響。
燕鷹強忍着疼痛望着老者,不知他為何這樣問。
那老者将緊握的左手移到燕鷹面前,緩緩地張開手掌,那隻明鬼出現在他的眼前。
燕鷹連忙在身上上下摸索,這才想起剛剛丢掉明鬼一事。
“你們這次來是不是想帶走金龍?”老人說到這裡手上的力道漸消,頓了頓長歎了一口氣,“我知道總會有這一天的,隻是不知會來得這麼突然,如果我早知道你們是來帶走金龍的話,今天我就不會救你們了!”說完老人将手中的明鬼丢給燕鷹,大跨步走進了院子。
燕鷹想上前解釋清楚,他們此次來到這裡完全是個巧合。
可是老人似乎毫無理睬他的意思,他幾次想要對老人解釋,卻發現老人的臉色始終是冷冰冰的。
雖然這将軍圃的人常年以打獵為生,但是能獵到老虎仍然是一件十年九不遇的事情,因此村中之人自然全部聚集到了老人家中。
幾個臉色黝黑的彪形大漢将那花斑老虎平放在院中的桌子之上,這時老人從屋中走出,熟練地揮舞着手中的短刀,刀尖在那老虎身上快速地遊走,遇到四肢之處則小心翼翼,速度稍慢,而那刀尖隻是沒入寸許而已。
大概一炷香的工夫,老人的額頭已經溢出汗水,手中短刀一收,刀刃上隻沾了少許血迹。
段二娥好奇地望着桌子上的那隻花斑老虎,似乎未見與初始之時有什麼變化。
她看了一眼站在自己身旁的歐陽燕鷹,隻見燕鷹也是一臉惶惑,那刀刃明明沒入虎皮,為何拔出之時未見變化呢?
正在二人思忖之時,金龍笑眯眯地從屋子中捧出老人的那個酒葫蘆遞給老人,同時接過老人手中的短刀。
老人擦了擦手,打開葫蘆大口地喝了兩口,然後含住一口酒走向那桌子上的花斑老虎,往那老虎身上“撲”的一噴,一口酒全部淋在虎身上,接着那老虎的身上便發出輕微的“嗤嗤”聲,聲音很清脆。
燕鷹和段二娥二人屏住呼吸,眼睛死死地盯着眼前的那隻老虎,隻見老人微微笑着。
那聲音越來越大,忽然“嘩”的一聲,那老虎從腹部裂開,那虎皮像是被什麼東西拉扯着一般崩開,一張完整的花斑虎皮被全部剝離下來,内髒和鮮血瞬間從内中流淌出來。
燕鷹不禁暗自叫好,這老者的刀法簡直神乎其技,如非親眼所見,實在是難以置信。
老者走到歐陽燕鷹面前,盯着燕鷹看了幾秒,目光慢慢地柔和了下來,他拍了拍燕鷹肩膀:“你們兩個跟我來!”
燕鷹心下狐疑卻也不好再問,拉着段二娥随同老人走入屋中。
見二人進來老人在金龍耳邊低聲交代了幾句,金龍皺緊眉頭顯然有些不解。
交代之後老者微微笑了笑再次走進屋子将門闩上好。
段二娥疑惑地望着老者奇怪的舉動,再扭過頭看看燕鷹,燕鷹此時也是一頭霧水,不知這老者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隻見老者帶着二人走進屋子之中,讓他二人坐在炕上,這才回身緩緩打開一口木箱。
“其實我早已經想到會有這一天了!”老者一面在木箱中翻着什麼一面說道,“可是這一天來得太突然了!”
“大爺……”燕鷹站起身來想向老人解釋明白内中曲直,“其實我們不是……”
“哎,你們别說了!”這時老人已經從箱子中掏出一個黑色包裹,蓋上箱蓋後将包裹放在二人中間道,“這是當初發現金龍的時候他的随身物品!”
說完老人将那包裹層層打開,裡面是一副嬰兒的襁褓,果如老者所說,在那襁褓之上繡着一個“金”字,在“金”字旁邊飛舞着幾條栩栩如生的巨龍。
段二娥輕輕撫地摸着那副襁褓,忽然她停止了手上的動作,然後又快速地在襁褓上摩挲着。
“怎麼了?”
“這裡面好像有什麼東西!”段二娥一邊說着一邊将那襁褓撫平,然後拉過燕鷹的手按在其中一處。
燕鷹臉一紅,段二娥卻全然沒有注意到。
确實襁褓的那一處似乎有一個手掌大小硬邦邦的東西。
“打開看看?”兩個人幾乎異口同聲地說道,然後扭過頭望着老者,似乎是在征得他的同意。
老者想了幾秒然後點了點頭,從一旁的針線盒裡拿出一把剪刀,段二娥接過剪刀握在手裡,長出一口氣剛要落剪,隻聽遠處傳來一聲槍響,那槍聲在這狹窄的山溝中不斷回蕩。
幾乎是同時,村中的狗開始狂吠起來,此起彼伏。
老人連忙走到門口推開門:“出什麼事了?”
他話音剛落,隻見一個二十多歲的小夥子滿頭大汗地破門而入,一面跑一面喊:“不,不,不,不,不好了!”
老人走下台階來到那小夥子近前道:“你慌慌張張的,咋地啦?”
“那,那,那,那馬褡子來喊票了!”小夥子一面說一面撸起衣服擦拭着腦門的汗水,老者一聽向後退了幾步:“鄉親們,回去抄家夥!”老人喊得铿锵有力,下面的人也是個個高呼響應。
又是幾聲槍響,聽那聲音似乎越來越近了,老人拉着金龍回到屋子:“你們幾個留在屋子裡不要出去。
”說完摘下挂在牆上的獵槍便向外走。
金龍跟上前去:“爺爺,我也要跟你一起去。
”
老者扭過頭摸了摸金龍的腦袋:“孩子,你和這兩個哥哥姐姐在這裡,一會兒我就回來了!”
金龍懂事地點了點頭,老人這才關上門走到院外。
老人剛走燕鷹便在段二娥的耳邊低聲道:“我出去看看……”說完燕鷹緊跟老人身後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