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訴任何人,更不可以告訴你!”
“潘璞叔,你告訴我都是什麼事情,你們究竟對我隐瞞了多少事情?”潘俊向來冷靜,此時此刻他卻再也冷靜不下來了。
“少爺,小姐離開的時候你還小,很多事情你都不知道。
”潘璞被潘俊扶起來坐在床頭娓娓說道。
潘俊的姐姐潘苑媛比潘俊整整大了十歲,在潘俊出生之前潘家幾個男孩子相繼夭折,當時重男輕女的思想極為嚴重,所謂“不孝有三,無後為大”。
潘俊出生的時候母親便見了大紅,因此潘俊從未見過母親的模樣。
父親雖然對潘俊疼愛有加,但他終年在外奔波,因此潘俊從小便與相差十歲的姐姐相依為命。
到潘俊七歲那年,正值情窦初開的潘苑媛竟然喜歡上了北平城中一個著名的戲子。
那戲子長得秀氣俊朗,大潘苑媛五歲,但兩人見面便情投意合,不久之後潘苑媛便與那戲子居住在了一起。
潘家在北平城中當屬大戶人家,而那戲子屬于三教九流之人,這門不當戶不對立刻遭到了潘俊父親的反對。
不過潘苑媛自小性子剛倔,甯死也要與那戲子在一起。
潘俊的父親雖然起初态度堅決,但依舊還是愛女心切,最終也是勉勉強強答應了這門婚事。
誰知就在潘苑媛興高采烈地為即将到來的飽經磨難的婚姻準備之時,那戲子竟忽然提出與潘苑媛分手。
潘苑媛萬念俱灰,她回到家中将自己緊鎖在房門之中,整日無精打采。
正所謂福不雙至,禍不單行,就在她心灰意冷的時候竟然發覺自己有了喜脈。
這未出門的大家閨秀竟然有了身孕,很快便在下人之間傳開了,也很快傳到了潘俊父親的耳中。
他連夜返回家中,一見女兒走路姿态便已經猜出一二。
他怒不可遏地将潘苑媛叫到房中訓斥一番,并讓她立刻服用堕胎之藥。
誰知潘苑媛卻抵死不從,最後沖進父親的密室将那蟲卵倒入自己的口中。
潘俊的父親知道這攝生術的蟲卵一旦在人體内孵化開來必定會招緻滅城之禍,于是他氣憤地将這個不肖之女趕出了家門。
在一個大雨滂沱的夜晚,潘苑媛跪在自家門前,大雨将她整個人都打濕了,她在潘府的門口一直跪到午夜才冒着大雨離開了北平。
潘俊的父親知道中了這攝生術之毒的人往往會在三個月内死去,中者無救,如果蔓延開來後果将不堪設想,于是便私下命潘璞等人追查潘苑媛的下落。
終于,他們一路趕來發現潘苑媛獨自一人回到了安陽的舊宅子。
潘璞立刻向潘俊的父親禀報了此事,潘俊的父親前思後想,最後終于咬了咬牙道:“我不能因為自己的女兒累及全城百姓!”說完之後他拿出一個紙包将其遞給了潘璞。
潘璞跟随潘俊的父親數十年,對這紙包裡的物事當然心知肚明,這裡面是用“丹頂”研磨成的粉,其劇毒無比,一旦入口便會置人于死地且無藥可救。
潘璞雙手捧着那包“丹頂”“撲通”一聲跪在潘俊父親面前苦苦哀求,潘俊的父親亦是左右為難,如果這攝生術真的泛濫了,那恐怕将會是他一生鑄成的無法彌補的大錯,于是最後他還是咬咬牙揮了揮手。
潘璞雖然有些心不甘,但是老爺的命令卻不敢不從,于是便偷偷潛回潘家老宅。
誰知聰明絕頂的潘苑媛早已發現了潘璞的行蹤,出乎潘璞意料的是,潘苑媛竟然主動将潘璞引進宅中,潘璞一直在潘俊父親出門的時候照顧他們兄妹,這潘苑媛一口一句潘璞叔叫得潘璞心中酸痛無比,不禁潸然淚下,将老爺的話一五一十地都說與了潘苑媛。
潘苑媛聽完潘璞所說微微地笑了笑,然後斟了兩杯酒道:“潘璞叔,父親讓您拿來的丹頂呢?”
潘璞一愣,早已知道這個倔犟的姑娘在想些什麼,他立刻推诿道:“小姐,我潘璞一生未做過對不起老爺的事情,今天我也破個例,你走吧!”
“呵呵,我走了你回去怎麼和父親交差!”潘苑媛釋懷地笑了笑,伸出手說道,“潘璞叔,給我吧!”
潘璞這才遲疑着将揣在懷裡的那包丹頂遞給潘苑媛,潘苑媛接過丹頂,一面将紙包打開一面說道:“潘璞叔,您是看着丫頭和弟弟長大的,丫頭知道自己做錯事了,我瞎了這雙眼睛看錯了人。
不過丫頭在臨走之前還想求您一件事!”聽到這裡潘璞早已經淚流滿面了,他顫顫巍巍地說道:“小姐,你說,别說一件事,就是一千件、一萬件,隻要小姐說了,我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也要幫你做到!”
潘苑媛微微地笑了笑,兩顆眼淚奪眶而出,滴落在酒杯之中:“潘璞叔哪裡話,其實也沒有那麼嚴重。
弟弟剛一出生母親就過世了,一直與我相依為命,如果我死了隻怕弟弟以後會更加孤單,潘璞叔您答應我,幫我好好照顧弟弟。
”
潘璞聽完哽咽道:“小姐您放心,就算您不說我潘璞也會這樣做的,如果我潘璞以後做一件對不起小少爺的事情,願遭天譴。
”
潘苑媛滿意地眯着眼睛,幾顆眼淚再次從眼眶中滾落下來:“謝謝潘璞叔,丫頭的第二件事也希望您能答應!”
“小姐,您說吧!”潘璞抹着眼角的淚水說道。
“我死了之後希望潘璞叔将我埋在一個風景秀麗且偏僻的地方!”潘苑媛将那盛着丹頂的紙包丢在一旁。
潘璞點了點頭:“小姐放心,潘璞一定會給你選一個好去處!”
“謝謝潘璞叔!”說完之後潘苑媛拿起酒杯,将那摻着丹頂的酒一飲而盡,然後劇烈地咳嗽了兩聲,嘴角溢出一絲血色,她望着潘璞,似笑非笑的表情僵在了臉上。
潘璞講完這事情始末之後已然是老淚縱橫,潘俊一直不停地搖頭:“不可能,你說姐姐是被你毒死的?絕不可能!”
“少爺,我對不起你!”潘璞“撲通”一聲再次跪倒在地,這個突如其來的打擊對于潘俊來說實在太重,讓他一時難以招架。
潘俊隻覺得胸口翻江倒海,腦子一陣陣地眩暈,他不停地喘息着,胸脯快速地上下浮動。
忽然他緊緊抓住潘璞的雙肩道:“你記得姐姐埋在什麼地方嗎?”
潘璞愣了一會兒,之後連忙點了點頭:“那個地方我一輩子也不會忘記的!”
“帶我去!”潘俊的語氣中毫無退讓的餘地,與潘俊在一起這麼久潘璞倒還第一次見到潘俊如此方寸大亂。
潘璞點了點頭,扶着潘俊下了床,兩人一前一後離開了潘家老宅。
走出潘家老宅之時已然夜幕降臨,潘璞在前面帶路,潘俊一手按在胸口上氣喘籲籲地跟在後面。
木系潘家所研習的驅蟲之術最講究的便是中庸,所謂泰山崩于前而巋然不動。
為了讓後代能做到此種地步,從小潘家人便使用一種名叫“心齋”的藥物,這種藥物藥性奇特,對于心态平和之人不但可以強身健體,更能延年益壽,而對于那些性子火暴之人則如同毒藥一般。
此時潘俊心緒難安,那體内淤積多年的心齋之毒開始發作,讓他胸口憋悶,嘴唇發紫,眼冒金星。
他連忙在心中默念《道德經》,一會兒工夫心中總算稍微平靜了許多,胸口亦不再那般憋悶。
潘璞帶着潘俊沿着院落左面的一條蜿蜒小徑向後面的山頂而去。
這條小徑,常年無人行走,原本并不寬敞的道路此時更被漫過腰間的荒草覆蓋住了。
潘璞在荒草叢中撥出一條路向山頂走去,他們二人在小徑中走了大約半個時辰,潘璞忽然在一片開闊地停下了腳步。
此處距離潘家老宅有一裡之遙,在潘家老宅正上方,從此處便可以看清潘家老宅的全貌,此時袅袅的炊煙依然從潘家老宅升騰起來。
潘璞指着眼前的那片開闊地道:“少爺,小姐就埋在這裡!”
潘俊循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隻見在這半山腰的地方有一處小小的平台,上面的草較之四周的荒草要稀少得多,似乎有人特意打掃過一般。
在那平台的中央還有一個小小的墳頭,墳頭旁的荒草有被煙熏的痕迹。
潘俊瞥了潘璞一眼問:“這……”
“此前每年路過安陽的時候我便會回到這裡來祭拜一下小姐,這些年從未間斷過!”潘璞深深地歎了口氣,“無論如何小姐最後還是死在我的手中,不過……”潘璞搖着頭說道:“少爺,小姐本不該死啊,我給她的那包丹頂其實早已然被我換掉了,可是小姐吃了之後竟然……”
潘俊歎了一口氣無力地坐在姐姐的墳前,這麼多年他一直在暗中尋找着姐姐的下落,而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