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始終堅信姐姐沒有死,她一定還活着,哪怕是此刻他正坐在姐姐的墳前依舊不肯相信這個事實。
沉默良久,他忽然“霍”地從地上站起身來,抽出腰間的那把短刀,開始發瘋一般地挖着姐姐的墳頭。
潘璞連忙上前阻攔,可是潘俊哪裡肯聽他的,一把将潘璞推倒在地:“别攔着我!”
潘璞倒在地上癡癡地望着潘俊,見他一下一下地将那土包上的土挖開,自己也從地上爬起來站在潘俊對面,然後赤手空拳地陪着潘俊挖起了那座墳包。
不一會兒工夫,兩人的手都已經被土包上的沙石劃破,卻沒有一個人停下。
那土包本也不大,這兩人在上面挖了半個時辰,終于将土包全部移開,一口已經腐敗的棺椁出現在兩個人面前。
潘俊癱在地上,後背、額頭滿是汗水。
他爬到姐姐的棺椁前面,輕輕拂去上面的塵土。
十年時光那棺椁上面生了很多植物細小的根系,如蛛網一般密布在棺椁上面。
潘俊将棺椁上面的物事清掃一空,卻始終有些猶豫是否打開棺椁。
“少爺……”潘璞見潘俊猶豫不決便說道,“打開吧!”
潘俊點了點頭,二人一前一後分别用手摳住棺材上蓋的前後兩處,稍一用力這早已腐敗的棺蓋便被兩人撼動了。
潘俊給潘璞使了個眼色,兩人再一用力,隻聽“啪”的一聲,腐敗的棺蓋被二人從棺材上搬了起來。
那棺蓋一起來兩人向内中一望都是一驚。
植物的根系早已鑽進了棺椁之中,白色的細絲在棺椁之中密密交織,棺椁裡面的被褥早已腐敗,一見光便化做了灰塵,讓兩人更加驚異的是裡面竟然空空如也,隻在那棺椁下面有一個容得一人進入的洞口。
被盜了?
這個危險的念頭瞬間閃過潘俊的腦海,他顧不得許多立刻跳入棺椁之中。
棺椁下面的那條隧道極深,陣陣寒氣夾雜着濕潤的水汽從内中透出,讓潘俊不寒而栗。
“怎麼會這樣?”潘璞大驚失色地說道。
“你确定姐姐被你葬在此處嗎?”潘俊一面向洞口内中眺望一面問道。
“絕對不會錯,我當時就把小姐葬在這裡了!”潘璞望着棺椁下面的洞口說道,“隻是當時卻沒有發現有這麼一個洞口啊!”
“潘璞,帶了火折子沒有?”潘俊向那洞口掃視一圈說道。
“少爺,難不成您要下去?”潘璞一面掏着火折子一面問道。
“别問那麼多了!”潘俊有些不耐煩地接過潘璞的火折子說道,“如果我半個時辰沒有出來的話你就到山下去叫人!”
未等潘璞答應潘俊已然将火折子揣在懷裡,口中銜着那把短刀,将身體小心翼翼地順進了那洞口。
潘璞趴在棺材旁邊焦急地望着潘俊,隻見他眉頭微皺忽然又松開,漸漸地整個人都消失在了洞口。
潘璞這才上前站在洞口前面喊道:“少爺,你小心點兒!”
“沒事,這裡面有台階!”潘俊小心翼翼地摸着洞口四壁,腳下踩到了什麼堅硬的物事,他躬下身子,忽然腳下一滑重心傾斜,整個人如同坐在一個斜坡上一般快速地下滑。
潘俊心想這下完了,下面不知會是什麼東西。
潘俊兩手在四周的牆壁上亂抓着,隻感覺四周都滑溜溜的,根本沒有着力的地方。
下滑了一段他的手忽然抓住了一根繩子,這才止住了身體下落的趨勢。
他一手抓緊繩子,另一隻手從懷裡掏出火折子,放在嘴邊輕輕吹了一下。
火折子亮了起來,潘俊向下一看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氣,此時潘俊正坐在一個下滑的坡道之上,再向下數米便是密密麻麻倒立的木樁。
潘俊心中暗自慶幸,如果不是這根繩子,恐怕自己今天便要命送于此了。
他向四周掃視一番,發覺在木樁一旁有一塊不大不小的空地,他大略記住了位置,然後熄滅火折子。
深呼一口氣,猛一用力向前一沖,身體便沖了過去。
誰知這繩子因為年久早已腐敗,他這一用力那繩子竟然“啪”的一聲,斷成了兩截。
潘俊心頭一亮,冷汗瞬間便從脊背冒了出來。
身體憑空下落,雖然有一些向前的趨勢,但潘俊心知這力道不足以讓自己跳出那用倒立木樁制成的陷阱。
隻聽“咔嚓”一聲,潘俊的腳先着地,幾根木樁竟然被他的力道折斷。
潘俊止住身子,幸好腳下的木樁亦應該是多年前之人所為,因此早已腐爛,否則必定身上被戳出幾個透明窟窿來。
他在洞中經曆的這一切上面的潘璞雖然不知,但這聲音卻聽得清楚,他心急如焚地向内中喊道:“少爺,您沒事吧?”
潘俊掏出火折子輕輕吹亮之後說道:“沒事,你放心吧!”說完他拿着火折子向四周張望,這地道下面的空間極為寬闊,如同一個小小的暗室一般。
他小心翼翼地向前挪動着身子,唯恐這裡面另有陷阱。
走了幾步他發現在這暗室之中竟然有一張桌子,桌子上擺放着一盞煤油燈。
潘俊又驚又喜,隻怕這煤油燈中的油早已揮發掉了,他試探着點亮了煤油燈,誰知他一點,那煤油燈竟快速地燃燒,原來在其下面接着一根長長的陶瓷管子,那管子環繞在這暗室的周圍,火光沿着煤油燈的燈口快速燃燒起來,猶如一條火蛇一般,瞬間整個暗室便都被照得如同白晝一般。
此情此景潘俊有些熟悉,半月之前他與段二娥、歐陽姐弟在那金家的密葬之中也曾見過這樣的暗道機關,隻是這機關如何會出現在這裡?正在潘俊百思不得其解的時候,他的目光忽然被眼前的幾張圖牢牢地吸引住了。
在那桌子一旁的牆上挂着幾幅已經泛出綠毛的挂圖,圖紙上的内容讓潘俊一時之間瞠目結舌。
牆上一共挂着五幅圖,這五幅圖的内容正好對應着金家密葬之中的五個關口:音壁、棋塔、蟲海、勾崖、縱橫。
在這每一關的下面都詳細畫着這關卡的暗道機關。
潘俊輕輕地舔了舔嘴唇,他看完那幾幅圖又向一邊望去,在這暗室的更深處有一張床,床上的被褥早已生黴,發出一股難聞的味道。
潘俊心中暗想難道這裡便是金無償另外一個徒弟金銀的住所?隻是看樣子已經有太久無人居住了,那麼金銀究竟去了哪裡?
潘俊一面想着一面在屋子裡尋找着什麼,忽然他的目光被床頭的一幅字畫吸引住了。
他連忙上前兩步,走到那幅字畫前面,那字畫上的字體潘俊再熟悉不過了,正是姐姐潘苑媛所書。
他驚喜若狂地在這暗室中叫道:“姐,你在不在啊?”
暗室裡的回音不停地回蕩在潘俊的耳邊,卻始終無人應答。
一直守在洞口的潘璞聽得分明,急切地問道:“少爺,小姐在裡面嗎?”
“不,隻是這裡有她寫的字!”潘俊将那幅字畫從牆上摘下來,小心翼翼地折疊好放在懷裡,對上面的潘璞說道:“潘璞叔,你先下山去幫我找一根繩子,這暗室好像隻有上面這一個出口。
”
“哦,好好好,少爺您稍等一下啊!我馬上回來!”潘璞說完向四周望了望,此時天色早已黑了下去。
他站起身,剛剛兩個人拼命挖開這墓地的時候倒是沒覺得累,此時反而覺得渾身酸痛,但他也顧不得那麼多了,沿着來時的小徑匆忙向山下奔去。
且不說潘璞是如何回到潘家舊宅的,便說這潘俊見潘璞離開又輕輕按了按自己懷裡的那張潘苑媛的墨寶,在這暗室之中四處打量着,希望能在這個暗室之中找到更多姐姐活着的證據。
隻是他煞費苦心地在這裡又尋找了一圈,卻始終未發現任何新的東西。
潘俊有些疲憊地坐在那張木床上,胸口此時已然不像起初那般憋悶,但卻依舊有些難受。
他雙眼微閉心中暗念《道德經》,誰知他的耳邊忽然響起一陣輕微的腳步聲,那聲音極近,從那腳步聲判斷絕不是潘璞。
潘俊心知這必是馮師傅教給自己的土系驅蟲師的八觀之術,他豎起耳朵幾乎能聽見那人的喘息聲,他蹑手蹑腳地從床上站起向那聲音的方向走去,忽然那腳步聲似乎就在自己的身邊停止了。
他猛然睜開眼睛向頭頂上的洞口望去,隻見一個黑影倏忽間消失在了洞口。
潘俊向上喊道:“誰?誰在上面?”可是卻始終沒有人應答,潘俊再次在心中默念《道德經》,耳邊卻始終沒有出現任何聲音。
潘璞拿了繩子匆忙從老宅子中奔出,他剛一出門恍然間眼前閃過一個黑影,他定睛望去卻發現什麼也沒有,心中雖然詫異但此時送繩子要緊,便也沒有多想向山頂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