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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甲骨堂,淚散百年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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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随着小二走進前面的茶館,隻見剛剛在那雅間中的僞軍正在與一個四十歲上下穿着考究的中年男人攀談着。

     “七爺,您今天怎麼得空到這喝茶啊?”為首的那個僞軍極為恭敬地掏出煙雙手奉上,見中年男人接過煙之後又掏出火柴給他點上。

     “呵呵,我來接個人!”中年男人說完向外張望了一下說道,“你們幾位今天怎麼這般清閑在這裡喝茶啊?” “哎,忙裡偷閑,忙裡偷閑!”為首的僞軍坐在他旁邊說道。

     “聽說你們最近幾天抓了不少人啊!”中年男人目不斜視地望着外面。

     “哎,這口給人家當狗的飯不好吃啊!”為首的那人說道,“要不是七爺您照應,小的們早就餓死了!” “别這麼說,咱們是魚水情深嘛!”正說話間潘俊等人已經從後面走了出來,中年男人扭過頭一見潘俊臉上立刻露出了笑容,他三步并作兩步走上前去說道:“東家,您什麼時候到的?” 這中年男人便是潘俊家在洛陽城中那甲骨堂的掌櫃的,名叫劉衎,家中排行老七,這甲骨堂在安陽也是數一數二的藥店,再加上劉衎為人圓滑世故,因此知道不知道的人都尊他一聲七爺。

    潘俊在昨日吳尊來甲骨堂取信之時便讓他告訴劉衎,一兩日内到這茶樓來接自己,劉衎昨日已經在此等候一天了,卻始終未見潘俊蹤影,今天一早便再次急匆匆趕來,終于見到了潘俊。

     “這位是……”為首的那僞軍見劉衎竟然對這位二十來歲的小子如此恭敬不禁驚訝問道。

     “這是我家東家。

    ” “哎呀,失敬失敬!”為首的僞軍一面拱手,一面狠狠地瞪了一眼茶樓掌櫃,心想他娘的這老頭兒胡亂攀親。

     潘俊微笑着拱了拱手。

     “東家咱們回去說吧!”劉衎說着讓出路,潘俊向幾個僞軍點了點頭之後離開了茶樓,幾個僞軍像是打了雞血一般,那頭點得如同搗蒜一般。

     卻說潘俊等人鑽進劉衎早已停在門口的馬車中,馬車一路向甲骨堂駛去。

    車上劉衎将近來安陽所發生之事悉數講給了潘俊。

    這安陽雖是文化名城,八大古都,但其軍事地位卻遠不及石門那般重要,因而此處日本駐軍向來不多,多為僞軍。

    不過這幾日卻聽僞軍的幾個高官說軍營中似乎秘密調來一些日本人,他們均是喬裝之後進入軍營的,想來這安陽本也是日本人管轄,日本軍隊進駐當屬名正言順,卻不知是什麼原因弄得遮遮掩掩的。

     這幾日更是來了一道莫名其妙的指令,隻許進不許出,也并未說什麼時候才可以自由出入。

     潘俊聽完劉衎的叙述之後始終一句話未講,馮萬春的眉頭微微皺起,擡起頭想和潘俊說些什麼,卻見潘俊的臉上挂着少有的愁容,也便将到了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馬車一路行至甲骨堂的後院才算停下。

     這甲骨堂在安陽的名聲不甚于北平城中的蟲草堂,坐落于安陽最繁華的街道之中,平日這裡便是車水馬龍,往來之人絡繹不絕,近日加之日本人有進無出的命令,原本滞留于此間的商客、遊人便全部傾巢出動,全部聚集于此。

    畢竟是八大古都之一,畢竟大禹治水、文王演易、婦好請纓、蘇秦拜相、西門豹治邺、嶽母刺字盡出于此,商客、遊人往來于此間也并不覺得乏味,而那僞軍于此處盤查也相對較少。

     劉衎見甲骨堂正門的街道早已被堵得水洩不通,便命車夫将馬車趕至後門。

    甲骨堂占地極大,從正門繞道後門便需要橫跨一條街。

    馬車叮叮當當響着來到甲骨堂後院,劉衎下車将車簾撩開請潘俊一行人進入。

     甲骨堂前院是藥店醫館,而這後院則有二進,一進院供學徒長工居住,二進院則是劉衎的窩堂。

    這後門便開在一進院中,潘俊剛一下車便聞到從這甲骨堂院落中傳來的淡淡藥香。

    劉衎在門上輕輕敲了兩下,一個夥計打開門将一行人引入。

    隻見這一進院落中到處擺放着成袋的藥物,在靠西的一間草棚中正在熬制着藥物。

    臨近的一間屋子外面則有十幾個人手中提着開好的藥排隊等待。

     “那些人在做什麼?”段二娥從未見過在這後院中還會有病人提着藥排隊的情景。

     “呵呵,姑娘您不知道啊,這甲骨堂與京城中的蟲草堂本是一家,便沿襲蟲草堂舊制免費替病人熬制湯藥!”劉衎一面伸出手将他們請入二進院,一面微笑着回答道。

     “哦!”段二娥若有所思地說道。

     這二進院落與一進院落宛若兩個世界,庭院假山,花木甬道,應有盡有。

    劉衎将其一行人引入正廳請潘俊等上座之後喚人去沏茶,自己則站在潘俊一旁。

     “劉衎叔,我讓吳尊讓你幫忙打聽的事情怎麼樣了?”潘俊見下人将茶奉上退了出去便問道。

     “少爺,吳尊說完我便上下活動,已經知道您所說的那人的下落了!”劉衎極為恭敬地一字一句地說道,“德勝賭坊!據說這老頭一家人在一群特務的保護下進了德勝賭坊便沒再出來過。

    ” “德勝賭坊!”潘俊不禁笑了笑,這些軍統特務最青睐藏人的去處無外乎賭場與妓院,劉衎這樣說根本不出潘俊意料。

     “潘俊,咱們現在怎麼辦?”馮萬春見潘俊似乎早已将所有的事情安排妥當于是便問道。

     “咱們在這裡稍作休息,待天黑後再去這德勝賭坊!”說完潘俊吩咐劉衎找兩間屋子讓段二娥與馮萬春稍作休息,當劉衎将一切安排妥當回來的時候見潘俊始終站在窗前望着窗外。

     潘俊的臉上挂着一絲淡淡的憂傷,這劉衎雖未見過潘俊幾次,但給他印象最深的便是這年紀輕輕的青年給人的感覺是他有一種不可抗拒的威嚴,而今天這憂傷的神情他還是第一次見到。

     劉衎在潘俊身後站了很久,潘俊絲毫沒有察覺,他完全沉浸在痛苦之中了。

    其實那件事他早已經注意到了,但是他想不通為什麼,或者說他盡量回避不去想,每每想起那件事的時候他一直在自欺欺人地欺騙自己,甚至在進入安陽城的時候他還尚存少許的希望,而安陽城裡的一切卻讓他僅存的那一點兒希望也完全破滅了。

     “少爺!”劉衎在潘俊身後輕輕呼喚了一聲,潘俊這才回過神來,連忙将眼角上的淚水拭去,招呼劉衎坐下說道:“劉衎叔,謝謝你這麼多年一直幫忙照料甲骨堂!” “少爺何出此言,全都是劉衎應當應分的,如果說謝,隻能是我謝謝少爺和老主人!”劉衎雖然和别人說話頗有架子,但在潘俊面前卻十分謙卑。

     “劉衎,甲骨堂現在還有多少學徒、夥計?”潘俊坐在椅子上問道。

     “從大紮櫃以下總共有二十七個人!”劉衎如數家珍般地說道。

     “好!”潘俊沉吟片刻說道,“你的家眷呢?” “哦,我接到少爺上一封來信的時候就按照少爺所說将家眷全部送往浙江嘉興老家了,此間隻剩下我自己一個人了!”劉衎在一周之前曾接到潘俊的親筆書信,信中潘俊讓劉衎将家眷秘密轉移。

     “那就好,那就好!”潘俊站起身拍了拍劉衎的肩膀重複道。

     “少爺,您究竟要在安陽做什麼事啊?”劉衎也站起身望着潘俊說道,憑着他多年在江湖上摸爬滾打的經驗,他已經嗅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而且自從他将家眷遷走之後他便發現在他家的宅院外面時常出現可疑的人。

     “哎,劉衎,今天晚上甲骨堂關門之後你将所有的學徒、夥計遣散了吧,你也盡量早些離開甲骨堂!”潘俊擰緊眉頭說道,這個決定對于潘俊來說是如此之難,甲骨堂是潘家最早的醫館,此前無論戰亂、禍患從未關閉過,而此時潘俊卻不得不做這個他最難做的決定。

     “好!”劉衎回答得痛快,接着說道,“我晚上便給學徒和夥計發些盤纏将其遣散,不過就讓我留下來吧!少爺對這安陽城還不甚了解,有我在少爺做什麼事情也會方便些!” 潘俊扭過頭望着劉衎,見他臉色剛毅,目光炯炯有神,便抓住他的肩膀點了點頭。

     “隻是甲骨堂就這麼關了真是有點兒可惜啊!”劉衎惋惜地說道,這幾十年他早已覺得甲骨堂這百年老号已然是自己的家了。

     “我又何嘗不心疼呢!”潘俊扶住劉衎的肩膀說道,“國破山河在……” “對了,我讓你準備的東西都準備好了嗎?”潘俊忽然想到了什麼說道。

     “嗯,少爺放心吧,那些草藥咱們這裡本來便有,少爺交代之後我便将其全部準備好了!”劉衎為人雖然世故圓滑,但做事卻極其謹慎,這也便是幾十年來潘俊父親能如此放心地将甲骨堂交給他的原因。

     “好,多謝劉衎叔了!”潘俊目光如炬地望着窗外,鼻子裡依舊缭繞着那濃郁的藥香。

     “不過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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