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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甲骨堂,淚散百年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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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少爺要那些藥草做什麼?”劉衎疑惑重重地說道。

     潘俊淡淡地笑了笑,他擡起頭看看天空,約莫時間已經差不多了吧。

     吳尊在潘俊一行人走後便回到時淼淼和燕雲兩人的房間中守候着,已經過去了一天一夜,兩個人依舊沒有蘇醒的迹象。

    吳尊向潘璞要來一些糖水,拿起一塊棉套蘸了少許的水輕輕在時淼淼的嘴唇上沾了沾,潘璞不禁被吳尊所感動,說道:“沒想到吳當家對時姑娘竟如此關懷備至!” “哎,不管她認不認我這個徒弟,但在我心裡她始終是我師傅啊!”吳尊說着忽然停下了,臉上露出一些狡黠的笑容道,“老管家,人家都說一日為師終身為父,我師傅是個女子,應該是終生為母了吧!” 這句話一出口逗得潘璞眼淚都笑了出來,他覺得眼前這個矮個子吳尊着實可愛。

    此時燕鷹拉着金龍也走了進來,自從段二娥走後金龍一直沉默不語,燕鷹花了半天工夫才将這小子哄得露出了點兒笑容。

     “那個,歐陽大俠,你來喂喂你姐姐吧!”吳尊将手中的碗遞給燕鷹,燕鷹盯着那碗看了看,又瞥了一眼躺在姐姐一旁的時淼淼,猛地一揮手将那碗打到地上,那裝着糖水的碗摔在地上碎裂成幾瓣,然後他将金龍留在原地,自己跑進廚房中弄了一杯糖水回來,坐在燕雲身邊輕輕地将燕雲的嘴唇潤濕。

     “我說歐陽大俠,您這是對我還是對我師傅啊?”吳尊有些惱怒地望着燕鷹說道。

     “一個土匪,一個冷血!”燕鷹狠狠地咬着牙說道,自從金龍爺爺被害之後燕鷹便對土匪有種莫名的恨意,再加上吳尊張口閉口叫時淼淼師傅,這恨意便更加深了一層。

     “你小子什麼意思?我告訴你歐陽燕鷹,你說我可以,但不準你诋毀我師傅!”吳尊這次是真的怒了,他搶到燕鷹面前大喊道。

     “怎麼着,想試試?”燕鷹将碗放在一旁站起來,足比吳尊高了一頭。

     這時潘璞連忙走到兩人之間來打圓場,将燕鷹按在椅子上,然後拉着吳尊走了出去,一面走一面道:“吳當家的,你和這小孩子生氣又何苦呢?” “哎,我吳尊是土匪沒錯,但不能在我面前诋毀我師傅。

    ”吳尊罵罵咧咧地道。

     “他可能也是這一路上被土匪禍害的,你别和他生氣了。

    ”潘璞笑着拍着吳尊的肩膀說道,“一會兒我做兩個拿手小菜,咱們兩個喝上幾杯如何?” 吳尊聽完這話眉開眼笑道:“好哇,聽老管家的。

    ” “呵呵,算是你吳當家有口福,我知道這潘家舊宅還藏着一壇好酒。

    ”潘璞神秘兮兮地說道,吳尊聽到好酒更是口水直流,他這人平日裡有三大愛好:好槍、好酒、好女人。

     午後兩人在潘家舊宅前院的那棵老樹前面擺上一張桌子,潘璞果然做了四五道色香味俱佳的菜肴,隻是輕輕一聞吳尊便立刻覺得饑腸辘辘了。

    正在此時潘璞左手拿着兩個碗,右手拿着一壇子酒走了過來。

     “吳當家,你聞聞這是什麼酒?”潘璞将那酒遞給吳尊,吳尊将鼻子湊到酒壇子前面隻覺此酒香味濃重厚實,隻知是好酒卻不知究竟為何酒,不禁搖了搖頭道:“這倒聞不出,此酒可有什麼來曆?” “哈哈,這酒是貢品禦酒。

    ”潘璞将酒壇子打開給吳尊倒上一碗,自己也倒上一碗說道,“吳當家可能不知,相傳康熙十年,康熙的五公主得了怪病,連燒十五天,隻能喝水,無法進食,半個月下來,人憔悴不堪,宮内禦醫絕招使盡,病情仍不得好轉,弄得康熙上朝都沒好脾氣。

    衆大臣推薦了不少地方名醫,但也都解決不了根本問題,公主的病一日甚于一日,頭發一縷一縷地掉,牙齒也開始松動了。

    一日得知太行山邊有一陸家老翁用自釀糧食酒配制的藥酒特别靈驗,能‘殺百毒、通血脈、厚腸胃、調陰陽’,方圓百裡聞名,于是快馬急馳四百餘裡,當天取回陸家藥酒。

    說也奇怪,公主喝下這藥酒,當天即開始進食,三日後即能下地走動,一個月便病好如初。

    于是,龍顔大悅,降旨宣诏太行陸老翁進宮,任職太醫館金牌禦醫,專事皇室酒道養生,這酒因故得名啊!” 吳尊不及潘璞說完已然自飲了一杯,果然這酒一入口口中綿遠甘潤,如瓊漿玉液一般,一股暖流流入腹中,遍及全身。

     “沒想到老子這輩子還能享受一次康熙老頭兒的禦酒,死了也值了!”吳尊說着将那碗放在桌上,潘璞又給吳尊倒了一杯道:“吳當家何出此言啊,如果吳當家喜歡我這裡還存有幾壇,臨走時都贈予吳當家的!” “好!”吳尊說完又飲了一杯之後說道,“老管家,你也喝啊!” 兩個人邊吃邊喝,忽然吳尊站起身來說道:“老管家,内急,内急!”說完便急匆匆向後院奔去,潘璞見吳尊一副猴急的模樣哈哈大笑起來。

     回來之後吳尊的臉已然紅撲撲的了,宛如那三月桃花一般。

    他将那壇子酒拿起仰着頭喝了幾口,然後見潘璞杯中已空便要倒酒,潘璞連忙以手蓋杯說道:“吳當家,這酒我實在不能再喝了,這酒雖好但後勁極大。

    ” “老管家,你看不起我吳尊嗎?”吳尊此時已經大醉,直到吳尊說了這話,潘璞才将手從酒碗移開,吳尊指着潘璞笑道:“這才夠朋友嘛!”說完又給潘璞倒上一杯,之後舉起酒壇子說道:“來,咱們幹了!”說完吳尊便咕咚咕咚地将那剩下的酒全部喝了下去,潘璞也舉起酒杯将杯中之酒喝光。

     果如潘璞所說,這酒雖然好喝,但是後勁卻着實很足。

    吳尊喝完酒之後便被潘璞攙到了房間之中,他躺在床上鼾聲如雷。

    潘璞看了吳尊一會兒,隻見他眼角不知何時淌出淚來,醉夢中不停地喊着:“月紅,月紅,我吳尊對不住你。

    來生,來生你做爺們兒,我做你的女人。

    ”然後又像是哄着小情人般色迷迷地笑道:“你說好不好啊?” 潘璞微微笑了笑,這吳尊雖然是個粗野漢子,卻實在是難得一見的至真至純之人啊!潘璞看了一會兒他,然後輕輕将房門關上,看看外面的天發現時候已經不早了,天邊晚霞飛舞,他長歎了一口氣走到房間中拿出一包解酒藥喝下,雖然這酒他隻喝了三四碗卻也感到腦袋陣陣的疼痛。

    喝下解酒藥之後潘璞便躺在床上,他望着房頂,一行清淚從眼角緩緩淌出滴在床上。

     醒酒藥确實有些效力,半個時辰不到潘璞覺得身體輕盈了許多,腦袋也不再那麼痛了。

    這才站起身來将穿着的衣服脫下,走到衣櫃前拿出一套黑色的外套換上,推開門緩緩向時淼淼和燕雲的房間走去。

     推開門見燕鷹始終坐在姐姐前面的椅子上,桌子上的飯菜他一口未動,而金龍則早已經躺在他一旁睡着了。

    燕鷹聽到推門的聲音立刻擡起頭望着進來的潘璞,他身上的裝束讓燕鷹一愣,隻見潘璞将門緩緩關上之後便“撲通”一下跪倒在地。

     而在安陽城内的甲骨堂中潘俊等人已經準備停當,劉衎去前堂将所有學徒、雜役聚集到一起宣布從今日起甲骨堂歇業三個月,所有的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消息震驚了,紛紛用猜測和不解的眼神望着眼前的掌櫃的。

     “掌櫃的,我們這裡大多都是世世代代在甲骨堂做事的人,甲骨堂自從建立以來隻在幾代皇帝駕崩之時歇業過一兩日,其他不管是逢年過節,或者是戰亂災變從未歇業過,今天忽然歇業究竟為了何事啊?”上了歲數的賬房先生不解地問道。

     “先生,一言難盡,大家也知道日本人進入安陽之後這甲骨堂的日子便一日不如一日,我也是實在撐不下去了!”劉衎無奈地說道。

     “掌櫃的,我們可以不要工錢,隻要管吃管喝就行,咱們大家擰成一股繩總能熬過難關的,這小鬼子的尾巴也長不了了!”一個年輕人在人群中喊道,接着數個人紛紛響應,劉衎一時感動得熱淚盈眶,最後咬咬牙說道,“大家的心意我劉衎心領了,如果這甲骨堂有重開之日一定将各位請回來,大家先去賬房那邊去領錢吧!” 他的話音剛落,隻見那老賬房先生将算盤一下子擲在地上,算盤珠撒滿一地,賬房先生甩袖而去。

    劉衎長歎一口氣躬下身子一粒一粒地去撿那算盤珠,幾個雜役剛要幫忙卻被劉衎喝住:“别動,都别動,我自己來,讓我自己來!” 所有人都沉默了,開始排着隊來到另外一個年輕的賬房前面依次領取遣散費,當所有人都走盡之後,劉衎才站起身來望着牆上挂着的那個大大的“仁”字愣了一會兒,這“仁”便是甲骨堂生存之本,甲骨堂百餘年依靠這個“仁”字打造了一塊金字招牌。

     正在這時,一個雜役匆匆從外面奔來,在劉衎的耳邊低聲說了幾句,劉衎一驚,連忙說:“快,快将人請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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