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的變化,他扭過頭接過那張照片看了片刻,然後雙目微閉沉吟片刻說道:“沐洋,記不記得我曾經和你說過的人草?”
“人草?”我的腦子在快速地旋轉着,沒錯,爺爺在幾天之前曾經和我說過一些關于人草的事情,瞬間我似乎明白了什麼,又向爺爺手中的那張照片瞥了一眼,難道那就是爺爺說的人草?
爺爺似乎看出了我的疑問,默默地點了點頭說道:“沒錯,這就是人草!”
我盯着那張照片出神,我原以為爺爺所說的人草根本不存在,沒想到世界上果然有如此離奇的植物,而讓我更加好奇的是在當時的條件下究竟是誰拍攝了這張照片,而且還能保存至今?看着爺爺雙眼微閉,鼻孔中傳來一陣均勻的呼吸聲,我将那幾張照片整理好,輕輕站起身退出了病房。
走出醫院的時候已經過了午夜,不知何時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雨不大,纏綿悱恻缭繞在周圍,就如同那些糾纏在我心中的謎團一樣,牽牽連連,卻始終找不出頭緒。
真的存在人草?那張照片究竟是誰拍攝的?還有他們在離開安陽去往新疆的那段時間究竟發生了什麼?為什麼那具屍體會被爺爺保存在北蒙的密室中?這所有的疑問一直萦繞在我的心頭。
想到這裡,我停下腳步站在路邊的天橋上,正在此時我的手機忽然響了起來,我拿出手機,上面竟然是歐陽左月的号碼,看看時間,此時已經是淩晨一點多了,她怎麼會這麼晚給我打電話呢?
我接通了電話,聽筒裡傳來了歐陽左月急促的喘息聲:“您能不能和潘爺爺說一說見見我爺爺?”聽得出來她的情緒似乎非常激動,一時間我竟然不知道應該如何拒絕她,因為爺爺的态度似乎始終沒有轉變的意思。
沉默了幾秒,就在我剛要開口的時候,歐陽左月搶在我的前面說道:“爺爺恐怕熬不過今晚了!”
她的話如同一把鋒利的匕首瞬間刺入我胸口那個最柔軟的部位,隻是讓我疑惑的是今天見到他的時候明明還好好的,怎麼會如此突然?
“求求你,這是爺爺臨終前最後的一個心願了!”歐陽左月聲音嘶啞,幾近哭腔,我咬了咬嘴唇,斬釘截鐵地說道:“我再試試,一會兒我聯絡你!”
回到醫院的時候我的心裡有些忐忑,推開房門,弟弟一激靈從沙發上坐起來,而爺爺始終安靜地躺在床上,雙眼微閉。
我輕輕走到爺爺的身旁,猶豫着應該如何開口,正在這時爺爺睜開了雙眼正好與我四目相對,我瞬間鼓起的勇氣全部消失殆盡。
“沐洋,你……”爺爺狐疑地盯着站在他面前渾身濕淋淋的我說道。
我咬了咬嘴唇,最後将剛剛歐陽左月打來電話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講給了爺爺,出乎我意料的是他似乎并不驚訝,神情依舊平靜如初,過了一會兒才說道:“把我的衣服拿來吧!”
午夜過後的北京霓虹閃爍,但是路上的車卻并不多。
按照歐陽左月所指明的路線,車子很快便停在了他們所下榻的賓館前面。
我撐着傘将爺爺請下車,歐陽左月和兩個随從早已等在賓館的門口,見到我們馬上迎了上來。
“潘爺爺……”歐陽左月輕聲喊道,爺爺微微笑了笑,跟着他們來到了那老者的房間。
此時房間中的氣氛異常緊張,幾個護士在焦急地忙碌着,站在門口能隐約看到床上的老者臉上戴着一個大大的氧氣罩,歐陽左月走上前去向一個大夫模樣的人詢問道:“我爺爺現在狀況怎麼樣?”
大夫無奈地搖了搖頭,歎了口氣說道:“哎,人現在還在昏迷中,以他的身體狀況能支撐到現在已經算是個奇迹了,如果不長途跋涉的話說不定還能再撐兩天,可是現在……”
歐陽左月一個箭步沖到床邊跪在床頭輕輕地喊着:“爺爺,爺爺你快醒醒,你看我終于把潘俊爺爺請來了,您睜開眼睛看看啊!”
可是任憑歐陽左月如何叫喊,老人卻始終昏迷不醒。
爺爺站在門口長歎了一口氣,緩步走上前去,将歐陽左月扶起坐在床邊,将手按在老者的手腕上,之後從衣袖中掏出一個黃色的布包打開,裡面是數枚銀針。
爺爺抽出一根銀針插入老者的眉心,輕輕撚動,又拿出一枚銀針插入老者的風池穴,一會兒工夫,老者的手指輕輕顫抖了兩下,緩慢地睜開了雙眼,那混濁的目光在與眼前這位老人接觸的瞬間便恢複了光彩。
爺爺望着剛剛蘇醒的老者緩緩地拔出兩枚銀針,剛要将手撤走,誰知那老者不知從何處來的力氣,一把抓住了爺爺的手,嘴唇顫抖,兩行清淚從眼角處緩緩流淌了下來。
“潘……潘哥哥……”聲音幾乎是在嗓子眼裡回蕩着,如果不仔細聽的話根本無法聽清。
爺爺點了點頭微微笑了笑,卻始終一言不發。
老者掙紮着似乎是想從床上坐起來,可是剛剛那緊緊的一抓早已經透支了身體裡所有的力氣,爺爺輕輕按住他的手示意他躺好,他微微地點了點頭。
“我以為此生再也見不到你了!”老人聲音嗚咽,淚水打濕了枕巾。
爺爺搖了搖頭依舊不發一言。
“以前的事情是我對不起你們,害了所有的人!”老者忏悔道,“等我知道自己錯了的時候卻已經無法挽回了!”
“六十年了,一代人的時間,過去的事情就忘了吧!”爺爺長歎了一口氣說道,“現在你我都已經到了這把年紀,該休息了!”
老者聽了爺爺的話欣慰地點了點頭,像是真的疲倦了一樣,他長出一口氣,眼睛微微閉上,片刻工夫,屋子中的儀器傳來了尖銳的刺鳴聲,老者的心跳停止了跳動。
爺爺站起身走到窗前,身後的大夫在緊張地忙碌着,窗戶的玻璃上映出爺爺眼角中的一絲淚水。
老者的葬禮被安排在第二天,爺爺因為身體的關系沒有參加,卻讓我轉告歐陽左月要他當天晚上到爺爺住的病房來一趟。
我靜靜地坐在爺爺的對面,夜晚緩緩拉開了黑色的帷幕,一隻夜枭從頭頂上飛過,如同黑夜的使者一般俯瞰着這片神秘而怪異的大地,而在這狹小的病房中,有祖孫兩個人與歐陽左月姑娘一起正在追憶着百年前的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