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那老人上前一步一把抓住我的左腕,将我的衣服向上撸起,左腕上的傷疤立刻露了出來。
那老者痛苦地皺着眉頭,輕輕摘下眼鏡,兩行清淚從他的眼眶流了出來,他向後退了一步,然後深深地鞠了一躬,鄭重其事地說道:“對不起!”
他這一連串奇怪的舉動讓我一時間有些不知所措,我上前一步想要去攙扶眼前的老者,誰知他卻厲聲道:“請你不要動!”
話畢他畢恭畢敬地跪在我的面前,雙眼始終盯着我手腕上的那兩道傷疤,似乎他并不是給我下跪,而是給我手腕上的那兩道深深的傷疤下跪。
于是在首都機場便出現了這樣的一幕:一個年過古稀的日本老人跪在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的面前,不明就裡的人将我們團團圍住,我甚至能感到人群中那種不可思議的眼神落在身上的灼熱感。
過了良久老者才站起身來,有些歉意地說道:“我們走吧!”
圍觀的人讓出一條路,他的随從走在前面,老者在歐陽左月的陪同下跟在他們後面,而我則一直跟在最後,似乎還沒有徹底從剛剛那幕的震驚中清醒過來。
一直坐上車,我才從人們那奇怪的眼神中逃脫,而我此時也漸漸清醒了過來。
這是一輛加長的黑色别克,我坐在老人和歐陽左月的對面,歐陽左月的手始終放在老人的手中,而老人卻一直望着窗外,不時發出低聲的歎息。
“爺爺,您多久沒回過北京了?”歐陽左月似乎想打破這死一般的沉寂。
“六十年,六十年啊!”老者重複着,“全變了,以前的所有都變了!”忽然老者像是想起了什麼一樣擡起頭說道:“孩子,你爺爺……”
“爺爺,對不起,好像潘爺爺不想見您!”歐陽左月十分内疚地說道。
聽到這話之後,老者臉上的神采頓失,像是霜打的茄子一般,他沉沉地低下頭,過了片刻自顧自地笑了笑說道:“他……始終還是不肯原諒我啊!”
雖然我想安慰眼前這個老者,但是卻始終找不到什麼合适的話語,或許他們那一代人的事情對于我們來說永遠是個謎,即便能揭開其中的奧秘也未必能了解他們的心境。
忽然我想起臨行前爺爺給我的那個紅色布包,我連忙從包裡拿出那個布包遞給老人說道:“這個……是爺爺讓我交給您的!”
老人聽到我的話眼睛放光,立刻來了精神,慌忙伸出手接過那個紅色的布包。
那個瞬間,他整個人都怔住了,片刻之後他小心翼翼地将手中的那個布包一層層地剝開,隻見一個翠綠色的、一指長的、上面有兩個小孔的哨子出現在他的掌心,幾乎與此同時,老人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身體不停地顫抖着。
他雙手捧着那枚哨子,良久之後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謝謝,謝謝潘哥哥,謝謝!”老者望着窗外不停地重複着。
回到他們所下榻的酒店,立刻有幾個護士走了上來,其中一個人推過來一輛輪椅,誰知老者卻拒絕坐上去,他極為抱歉地告訴我由于輸液的緣故讓歐陽左月先陪我待一會兒。
我點了點頭,剛剛實在看不出這個精神如此矍铄的老人竟然還需要輸液。
在這家酒店二樓的一家星巴克裡,歐陽左月和我的面前各放着一杯咖啡,她始終在用勺子攪拌着那杯咖啡,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終于她忍不住說道:“請你……請你帶我去見你爺爺,我想當面求求他,求他見我爺爺一面!”
我輕輕地搖了搖頭,對于爺爺的性格我再了解不過了,他決定的事情是絕不會改變的。
“求求你了!”歐陽左月一把抓住我的手說道,“其實爺爺已經病入膏肓,早在十幾年前便一直卧床不起了,最近忽然來了精神,完全像是換了一個人一樣,大夫說恐怕他的大限已到,人忽然這麼精神可能是回光返照。
我知道爺爺一生的心願便是能回到中國,能當面見見潘爺爺!”
我咬着牙想了想然後說道:“好吧,那我再試試吧,不過……”
誰知我的話音未落,歐陽左月已經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深深地鞠了一躬說道:“那就拜托您了!”
她的舉動讓我有些騎虎難下,我無奈地笑了笑。
晚餐的時候,我們又見到了那個老者,他的臉上一直保持着微笑,似乎精神極佳。
晚上在我即将離開的時候,老者一直将我送上車,推開車門的瞬間,老者将一本書還有一個信封遞給我說道:“拜托将這兩件東西帶給潘哥哥!”
我拿着那兩樣東西猶豫片刻,微笑着點了點頭。
歐陽左月用一種幾近哀求的目光望着我。
我明白她眼神中的意思,微笑着坐進車裡。
見到爺爺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十點多了,父親因為有事暫時讓弟弟來陪同,我進來的時候弟弟已經倒在沙發上睡着了。
爺爺看見我微微笑了笑說道:“見到他了?”
我點了點頭,坐在爺爺旁邊的椅子上,将今天見面的經過一五一十地告訴了他,最後拿出那本書還有那個信封。
爺爺接過那本書,上面寫着《百年蟲史》。
爺爺歎了口氣,接着将書放在一旁,打開信封,幾張黑白照片從裡面掉了出來,爺爺一下子怔住了,他小心翼翼地将那些照片拾起來說道:“沐洋,把燈打開!”
我連忙将燈打開,爺爺将幾張照片放在眼前輕輕摩挲着,照片已經泛黃,但依稀可以辨認出上面的幾個人,其中那個女孩長得竟然與歐陽左月毫無二緻,更确切地說,也許她便是爺爺藏着的那具女屍吧。
爺爺目不轉睛地看了片刻之後,将那沓厚厚的照片輕輕地放下,長歎了一口氣。
照片從他的腿上滑落下來,一張照片飄然從床上落在地上,我小心翼翼地将那張照片拾起,就在我看到那張照片的瞬間,整個腦袋都在嗡嗡作響。
那是一張黑白照片,照片拍攝地應該是一個山坳中的荒草地,在那郁郁蔥蔥的荒草之間隐約能看到一根草的形狀與周遭完全不同,這根草沒有葉子,隻是孤零零地向上生長着,與周遭的環境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而順着那根草向下望去雖然由于角度的關系光線比較模糊,但依舊能辨認出那根草下面的東西,竟然是……一顆人頭。
爺爺似乎發覺了我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