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最早去新疆确實是為了尋找人草師,不過……”潘俊凝望着眼前當空的皓月,目光中的東西在不停地晃動着,頃刻之間似乎回到了他們離開安陽城的那個夜晚。
一行人跟随着老者離開了安陽城,安陽城外十數裡的地方緩緩駛來一輛馬車,潘俊坐進馬車。
這馬車很大,橫豎都有兩三米的樣子,門簾落下之後内中黑洞洞的,忽然一隻手抓住了潘俊,潘俊一驚那人已然湊到潘俊的耳邊低聲說道:“潘爺,還記得我嗎?”
潘俊覺得這個聲音非常熟悉,猛然想起北平恒源當的東家愛新覺羅·庚年,不過讓潘俊意想不到的是這個清朝後裔如何會忽然來到此處。
“庚年兄,你怎麼會忽然來到安陽?”潘俊疑惑地問道。
“潘爺,其實這麼多年生活在北平城中我一直在秘密調查一件事!”庚年神神秘秘地說道,“在北平炮局監獄的密室之中一直秘密關押着兩個人,這兩個人是關東軍司令部親自下令秘密看守的,而據我所知,這兩個人與驅蟲師家族有着極為密切的關聯!”
“哦?”潘俊有些詫異地望着暗處的庚年。
“日本人将兩個人關在一個用水泥澆築而成的地下密室中,對外幾乎可以說是密不透風!”庚年長出一口氣說道,“不過這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據我所知這兩個人都是幾十年前在新疆被日本人抓到的!”
“新疆?”潘俊的心裡在思忖着什麼。
“對,新疆,據我所知日本人很早便開始秘密在新疆活動,我想他們的目的一定是與驅蟲師的秘密有關!”庚年說完掏出一封信遞給潘俊說道,“潘爺,這裡有我的一封親筆信,如果您到了天水的話煩勞您轉交給天水城薛貴!”
“好!”潘俊接過那封信小心地揣進懷裡,正欲離去卻被庚年一把拉住,潘俊一怔,隻見庚年走上前來在他耳邊輕輕低語了幾聲,潘俊心頭一驚道:“這是真的?”
“十之八九!”庚年雖然不敢說死,但分明并非空穴來風。
“潘爺此去新疆一路之上必然是艱險重重,您一路保重!”庚年拱手道。
“多謝!”說完潘俊撩開車簾跳下車,與馮萬春一幹人望着車子緩緩遠去。
潘俊将那天所經曆之事俱陳與馮萬春,馮萬春一直緊鎖的眉頭漸漸舒展開來道:“我說你當初為何交代在天水城中見面,原來内中還有這番緣由!”
“是啊!”潘俊站起身來說道,“再有兩天也該到天水了!”
潘俊的話音剛落,隻聽耳邊傳來了一陣馬蹄聲,那馬蹄聲是從這個院子的後門傳來的,潘俊心說不好,與馮萬春對視一眼,二人幾乎同時向院子之中奔去。
皓月當空,萬籁俱寂,這北平城擺脫了一天的喧嚣終于陷入了深深的平靜,隻有樹上的螽斯依舊不厭其煩地鳴叫不停,樹下的那所隐秘在東交民巷區的小宅子的門被緩緩推開。
金順立時将屋内的燈熄滅,然後輕聲小跑至門口貼着門縫向外望去,隻見一個穿着黑色鬥篷的人出現在門口,他在門前站了一刻之後緩緩向内中走來。
金順緊張地看着那個人,一直按着青絲盒子的手心早已被汗水打濕。
眼前那人邁着四方步,低低的帽檐遮蔽了幾乎整張臉,他走到門口卻停了下來長出一口氣說道:“既然約我來就不要再躲在門後了,世侄!”
那男人的語氣铿锵有力,中氣十足。
金順慌忙将門拉開,滿臉堆笑地說道:“世伯,世伯,原來真的是您啊!”金順恭敬地作揖道,他的話音未落,隻見眼前的黑衣人将手伸進金順的衣服中,輕巧地将那青絲的盒子一把拿了出來,鼻孔中輕聲哼了一聲之後,向眼前的廳堂走去。
剛剛那一下已經将金順吓得冷汗直流,谄媚的微笑一直挂在臉上,待那黑衣人坐定之後金順才緩過神來笑着走到那黑衣人前面,掏出火折子将蠟燭點上,卻被那黑衣人攔住,他凝望着金順說道:“還有第二個人知道關于我的事情嗎?”
金順一愣,将那火折子收起來笑着說道:“這般機密之事我怎麼可能告訴第二個人呢!”
“呵呵!”男人冷笑了兩聲說道,“沒有别人知道就好!東西在哪裡?”
“嘿嘿!”金順拿起茶壺倒了一杯水,端到那黑衣人面前說道,“世伯何必這麼着急呢?你先喝杯茶!”說完他雙手将茶杯擎到黑衣人面前,黑衣人斜着眼冷冷地望了金順一眼,一擡手将那茶杯掀翻在地,站起身來說道:“現在把那東西給我!”
“嘿嘿!”金順依舊是那副死皮賴臉的模樣說道,“世伯,如果我現在立時就把那東西交給您的話,恐怕我的小命也就不保了!”金順此前一直在思忖着那東西究竟是什麼,隻是百思不得其解,不過當他将那東西拿出來的時候,從方儒德的表情中已經讀懂了那東西似乎至關重要,而現在那東西就是自己的護身符,一旦旁落,恐怕自己根本就走不出這個屋子。
因此在來的時候金順早已經将那東西藏在了一個秘密所在。
“哼!”男人一把鎖住金順的咽喉,金順條件反射般地雙手扣住黑衣人的手臂,黑衣人手上的力道一點點加大,金順原本一直挂在臉上的笑容早已經蕩然無存了,圓瞪着一雙小眼睛臉色鐵青地盯着眼前的這個黑衣人,“東西在什麼地方?”
“我……我……”金順掙紮着隻礙于喉嚨已經被卡死根本說不出話來,眼皮開始上翻,這時黑衣人才松開手,金順連忙雙手護住脖子向後退了幾步,躬着身子一面不停咳嗽着一面拼命擺着手說道,“世伯,世伯……我……我帶你去取那東西。
”
“東西在什麼地方?”黑衣人冷笑了一聲說道。
金順咳嗽半晌總算是緩了過來,他直起身來說道:“東西在燕鳳樓我姘頭那裡!”
“現在帶我去取!”黑衣人語氣冰冷地說道。
“好,好,好!”金順臉上再無笑意,腦袋點得如同撥浪鼓一般。
“呵呵,你最好不要耍什麼花樣!”黑衣人說着已經走在了前面,金順低着頭跟在黑衣人的身後,此刻他開始後悔當初自己是哪根神經搭錯了竟去惹他。
出了門一輛黑色的轎車停在外面,黑衣人鑽進轎車,金順立刻便認出那轎車是方儒德的座駕,他跟随那黑衣人坐在車上,隻見方儒德正笑眯眯地坐在駕駛座上。
“開車!”男人冷冷命令道。
方儒德連忙發動車子,他扭過頭低聲說道:“師父,咱們去哪裡?”
黑衣人扭過頭瞥了一眼金順,金順立刻會意地說道:“陝西巷!”
“呵呵!”方儒德輕蔑地笑了笑說道,“沒想到就你這貨也敢去陝西巷!”這陝西巷從乾隆年間開的便是頭等的清吟小班,這清吟小班不僅僅做皮肉生意,還陪客人宴飲、撫琴彈唱,弄曲填詞,出入者大多是達官顯貴、社會名流,方儒德萬沒想到如金順這般下九流竟然也會到陝西巷去。
金順滿心不服氣,但礙于眼前那黑衣人也隻是敢怒不敢言。
車子緩緩駛離東交民巷,向南城大栅欄駛去,這陝西巷屬于八大胡同之一,是一條南北胡同,南起珠市口西大街,北至鐵樹斜街,此時雖然已經接近三更時分,然而剛進入陝西巷便感到與當下完全不同的歌舞升平。
形形色色穿着各異的人穿梭往來于這條不夜街,這燕鳳樓位于陝西巷中段,為不引起别人注意,黑衣人讓方儒德将車子停靠在珠市口西大街,然後伸手從袖口拿出一件物事在金順的手腕上輕輕一紮,金順吃痛猛然一驚,隻見那黑衣人幽幽地說道:“你最好不要和我耍花樣,否則小心你的小命……”
金順連連點頭,他心想即便不耍花樣自己的小命恐怕此刻也已經是旦夕之間了。
黑衣人讓方儒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