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櫃,這個确實是一場誤會!”薛貴歎了口氣解釋道,“幾日前故交來信,信中提到潘爺将于近日抵達蘭州,潘爺大名我早有耳聞,所以一心希望能夠一睹真容。
而且故交唯恐潘爺在此處無處可依,因此我才派人日夜守候在城門處,唯恐潘爺進城之後遇到麻煩。
昨晚我見那幾個人入城,一看便知是外地人,于是便上前盤問,這才得知是與潘爺您一行的人。
所以便将幾位請到家中!”
“原來如此!”潘俊若有所思地說道,“你說的那個故交莫非是?”
“庚年!”薛貴接着話茬說道,“今日本來我想親自在城門口守候,怎奈您剛一進城便被接到此處,唯恐潘爺誤會所以我才來到此處!”
“哦!”潘俊點了點頭伸出手說道,“薛先生請坐!”
聽完這番話劉衎也輕松了許多,讓出座位,吩咐仆人為薛貴倒了一杯茶,薛貴雖然已經四十多歲,但坐在潘俊旁邊心中卻依舊有些忐忑,不時地上下打量着潘俊。
“對了,薛先生,這裡有一封庚年讓我帶給你的信!”說着潘俊從口袋中掏出庚年的那封信,薛貴雙手接過信展開一面看信臉上的表情越發的舒展開來,片刻之後薛貴将那封信收好站起身走到潘俊身邊,潘俊有些詫異隻見薛貴“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這一下讓在場的人着實一驚。
潘俊連忙起身扶住薛貴說道:“薛先生,您這是為何?”
隻見那薛貴此時淚眼蒙眬,身體不停地顫抖着說道:“還請潘爺救救我女兒的性命!”
“你先起來再說!”潘俊向劉衎使了個眼色,劉衎上前兩步兩個人一起将薛貴扶起坐在一旁的椅子上,薛貴掏出一塊手絹輕輕擦拭了一下說道:“潘爺,這封信是庚年兄弟唯恐我認錯人所以才特意讓您帶給我的!”
“嗯!”潘俊早已經想到了這一點,“薛先生,剛剛所說您女兒……?”
“潘爺您有所不知,我薛貴算得上是這蘭州城一頂一的人物,可能是前世造孽太多,膝下無子,隻有一個女兒,一直視若掌上明珠,可誰知五年前女兒卻不知何故染上了一種怪疾。
終日沉睡不醒,而且身上臭味熏天,此前我遍訪附近名醫卻終無結果。
最後聽人說京城名醫潘俊有妙手回春之術,可從北平到此處何止千裡,再加上後來日本人侵華局勢動蕩不穩,所以便也隻能就此作罷!後來聽庚年說您要來蘭州城,自是喜出望外,心想小女這多年的病患必定是有救了!”
潘俊站起身說道:“既然如此,咱們還是先去見見你女兒吧!”其實雖然薛貴如此說,潘俊心中依舊始終放心不下馮萬春等人的安全,此刻急切地想看到馮萬春等人。
“啊?”潘俊的話顯然大出薛貴意料,他來此的目的本想化解誤會,想這京城名醫必定是頗多規矩禮數,全然沒想到潘俊會答應得如此痛快,愣了半天才道,“好好!”
“燕雲,你與劉衎叔在此等候,晚些時候我會回來!”潘俊對燕雲說道,燕雲皺着眉頭本想随潘俊一起前往,不過此前自己太過冒失闖下了太多的禍事,于是便不耐煩地點了點頭。
說完潘俊便随着薛貴離開了蘭州蟲草堂。
卻說這車子從蟲草堂經由洪恩街向東南的城關區駛去,穿過蘭州城區,到東廓東側的廣武門車子在一處宅門大院門口停了下來,車子剛到便有幾個仆人手中撐着傘從裡面奔了出來。
潘俊随着薛貴走下車,這所宅子即便是在北平城中也能算得上是數一數二的建築了。
潘俊跟着薛貴經過回廊走向後面的院落,繞過一座仿蘇州的假山園林,一排碧瓦琉璃建築出現在眼前。
薛貴一面走一面吩咐下人們将馮萬春等人找到,薛貴則帶着潘俊直奔眼前那排房子而去,進入房子内中十分寬敞,牆上挂着名家山水字畫,一張寬大的書桌上放着筆墨紙硯,桌子後面的金絲楠木架子上擺放着一些古玩玉石,潘俊打量一番忽然身後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潘俊!”
潘俊扭過頭隻見馮萬春面若桃花般地笑着走上前來,在他身後的還有段二娥和金龍二人。
馮萬春緊緊握住潘俊的手說道:“沒想到剛剛隔了一天倒像是過了許多年,哈哈!”
“看到你們沒事就好了!”潘俊有些激動地說道。
“放心吧,沒把段丫頭和小金子順利地交給你,我老馮就算是想死也不敢死啊!”馮萬春拍了拍潘俊肩膀笑着說道,“咦?對了,那犟脾氣的丫頭呢?”
馮萬春說的犟脾氣指的當然是燕雲,潘俊笑了笑說道:“燕雲現在和劉衎留在了蟲草堂!”
“劉衎也來了?”此前馮萬春也不知潘俊會有如此安排,潘俊微微笑了笑然後詫異地望着馮萬春說道:“喬榮人呢?”
“啊?”馮萬春一怔說道,“我還以為他和你們在一起呢!”
“怎麼回事?”潘俊驚異地說道。
“燕雲離開的那天晚上喬榮聽說自己的救命恩人離開了,唯恐她遇險所以便在你之後離開了!”馮萬春的話讓潘俊更加疑惑了,難道喬榮跟在自己身後也進了那迷霧之中,想到這裡潘俊不禁有些惋惜,如果他果真進了那迷霧恐怕此刻早已經葬身黃河了。
“剛剛薛先生說你到了,我還以為他在說笑,沒想到你果然已經到了!”馮萬春笑着說道。
此時薛貴走了過來低聲說道:“潘爺……”
潘俊會意地點了點頭,然後對馮萬春說道:“馮師傅,你們在此靜待片刻,我随薛貴去去就來!”
馮萬春點了點頭,潘俊這才随着薛貴離開大廳,沿着一旁的走廊向後走去,大概走了一炷香的時間,一個小小的院落出現在潘俊的眼前,這個院落依山而建,距離此前的廳堂大概有一裡多的樣子,恐怕是薛貴唯恐外人打擾到女兒的休養才特意修建。
薛貴來到門口輕輕推開院門,一股淡淡的蘭花香味撲面而來,潘俊的眉頭微微一皺,這蘭花的香味芳香濃郁,久久缭繞而不斷絕。
眼前的院落不大,院子中植滿了各色的蘭花,春蘭、建蘭、春劍、蓮瓣、蕙蘭、寒蘭,一應俱全應有盡有,将這原本小小的院子堆砌得如同是一座蘭花的花圃一般,而且從蘭花不難看出主人極為用心。
穿過院子中間的過道,薛貴帶着潘俊走到門前停了下來,從門前一旁的一個木箱中取出兩個香包遞給潘俊說道:“潘爺,女兒房中奇臭無比,這個您還是戴上吧!”
潘俊微笑着擺了擺手,薛貴遲疑了一下,将原本為自己準備的香包也一起放回到了木箱中,然後推開房門,頓時一股惡臭瞬間從裡面沖了出來,令人作嘔,讓人感到陣陣眩暈。
潘俊強忍着惡臭,随着薛貴走進房中,隻見這房間窗戶緊閉,一張大床上躺着一個十七八歲的女孩,那女孩面色紅潤,雙眼微閉,宛如睡熟一般,而那陣陣的惡臭便是發自女孩身上。
潘俊緩緩走到女孩身邊,将女孩的右手拿出按住這女孩的腕脈。
這女孩的脈搏緩慢有力,氣血運行緩慢,實為實寒之症,可這女孩的臉色紅潤,毫無陰霾之氣,又與脈象不符。
這着實是一種怪異之症。
大概過了小半個時辰,潘俊松開女孩的手,心中思忖着眼前這女孩的病症。
而薛貴一直站在一旁一手掩着鼻子盯着潘俊,希望能從他的臉上看出一些希望,而讓他大失所望的是潘俊一直在靜默沉思,臉上也是一副波瀾不驚的表情。
“潘爺……”薛貴見潘俊沉思半晌終究忍不住了,可是話一出口他便開始後悔,如果潘俊不說,自己心中尚存半點兒希望,一旦潘俊也束手無策,那僅有的希望也必将破滅了。
潘俊擡起頭,卻并不看薛貴,而是在這屋子中四處打量,這女孩的閨房并不算大,眼前是一張梨木雕花桌子,上面擺放着湖筆、徽墨等文房四寶。
而那書桌後面的木架上如同外面一樣擺放着各色蘭花,隻是與外面那些生長的郁郁蔥蔥的蘭花截然不同的是,眼前的這些蘭花都已然凋謝枯萎,潘俊站起身來說道:“薛先生您這般喜歡蘭花?”
“啊?”薛貴顯然有些失望,不過卻并不敢表現出來連忙說道,“其實是小女喜歡,從小與蘭花為伴。
自從她生病之後我便一直悉心照料着她的這些花,希望等她醒來之後看到這些蘭花能開心一些,誰知道這一睡就是幾年。
”說到這裡薛貴眼睛不禁濕潤起來。
可潘俊似乎對薛貴視而不見,自顧自地走到前面的那個花架前望着那些蘭花說道:“小姐養的這些蘭花的品種很全,很多蘭花我都是第一次見啊!”
“對,很多蘭花也是我花費了極大的心血從全國各地搜集來的!”薛貴瞥了一眼躺在一旁沉睡的女兒,不禁又是一陣心酸。
“這屋子裡的蘭花已經枯萎成了這個樣子,怎麼還不換掉?”潘俊伸手在那蘭花架上找尋着什麼。
“其實這些蘭花每天都會換,隻是因為這房間内的惡臭将那些花全部熏死了!”薛貴無奈地說道。
“呵呵!”潘俊笑了笑從那蘭花架上拿出一小盆蘭花放在桌子上,說道,“這盆蘭花你也每天都會換嗎?”
薛貴擡起頭看着桌子上的那盆蘭花,這蘭花的花盆較之别的都要小很多,平日裡藏在那些花盆之中往往被忽略,隻是這盆蘭花雖小,但枝葉盈盈翠綠光潤如玉,葉狹帶寬,葉齒分明,中脈顯著,花色各異,有黃、白、綠、淡紅,還有彩花、蝶花。
這屋中雖然惡臭撲鼻,但卻依舊能聞到那株蘭花所發散出的陣陣幽香。
看到此處薛貴搖了搖頭道:“這株蘭花卻不曾換過!”忽然他眼前一亮驚異地說道:“潘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