淚如雨下:“現在縣衙内隻剩下我們四個人,而且……”他劇烈地咳嗽了兩聲,一口血水從口中噴出接着說道,“恐怕我們也染上了瘟疫,命不久矣!”
潘守仁看了看縣令身後的幾個衙役,隻見他們各個面色蒼白,嘴唇和眼窩毫無血色。
潘守仁立刻将縣令拉進縣衙之中,縣衙破敗不堪,潘守仁與縣令坐定之後伸出手按在縣令的脈搏上。
他一邊捋着下颚的胡子,一邊眉頭緊鎖地給縣令号脈。
周圍一幹人等均用一種渴望的眼神望着潘守仁。
潘守仁隻覺得縣令的脈象遲緩有力,是體内實寒而引發血滞所緻。
忽然他的脈搏猛然跳動了幾下,潘守仁心頭一緊,隻覺得此時的脈象時隐時現,輕按不可得,而重按才能得知。
過了片刻他松開縣令的手,招手讓其中一個衙役過來。
隻見那衙役的脈象與縣令的脈象一般無二。
潘守仁眉頭皺得更緊,他自幼學醫見過的脈象豈止千萬,雖說這些脈象都多少會有不同,但是終究會歸于《脈經》二十四種脈象。
可是眼前這脈象卻極為罕見,介于遲脈與沉脈之間。
不一時,他便将四人的脈都号了一遍,然後雙手背在身後一臉愁容地在屋子中慢慢踱着步子,全然忘記了周圍這一幹圍着的人。
“大人……”縣令覺得這等待如坐針氈一般,終于忍不住問道,“這瘟疫可有救?”
潘守仁停下步子,瞥了一眼縣令,長出一口氣說道:“現在還很難說,這種脈象實在是奇怪,你還記不記得瘟疫是為何而起?”
縣令本一見潘守仁的年紀不過二十幾歲的樣子,因此對他能治療此病也不抱太大希望。
聽到他問勉強擠出一絲微笑道:“問題是從雲貴客棧而來……”
說着他将這問題前前後後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講給了潘守仁,潘守仁一邊聽着縣令的話心中甚是好奇,當縣令說起那兩個商人将活雞活魚養在店中,不禁皺起了眉頭,一瞬間他像是想到了什麼。
等縣令将事情講完之後,潘守仁便豁地站起身來說道:“雲貴客棧在什麼地方?”
“大人?您這是……”縣令見潘守仁臉色凝重地問道。
“我要看看那個地方!”潘守仁堅定地說道。
“大人,您剛剛趕到,一路舟船勞頓還是先休息一晚再去吧!”縣令心想朝廷派這麼年輕的太醫來此,必定隻是想安定民心而已,至于這瘟疫恐怕他也是無能為力。
于是接着說道:“早聽聞大人要來已經打掃好了幾間上房,我讓人帶您去休息!”
“現在帶我去雲貴客棧!”說完潘守仁雙手背在後面向前走去,身邊的随從随着潘守仁走到了外面。
縣令無奈地搖了搖頭帶着随從跟在他們身後。
一行人上了馬,向城東的雲貴客棧走去。
城東是最先受到瘟疫感染的地方,最初發現有人死亡之後還有人将那些人掩埋掉,因此此間的腐屍并不多,那種一直彌漫天水城的腐臭味在這裡要輕得多。
一行人走了小半個時辰,才輾轉來到雲貴客棧後面的那個湖旁邊,隻見雲貴客棧坐落在湖的西南角上,客棧有一部分伸出在湖面之上,看上去頗有意境,而二層上被木闆封死的窗子也清晰可見。
潘守仁牽着馬駐足在湖邊出神地望了一會兒,他總覺得兩個客商将地點選在這裡似乎有着某種不為人知的用意。
接着縣令帶着一行人來到了雲貴客棧。
下了馬見雲貴客棧的門上貼着封條,自從雲貴客棧出了事之後便被上了封條。
縣令下馬将封條撕掉卻找不到門鎖的鑰匙。
潘守仁身後一名随從掏出一把刀用力在門鎖上一砍,門鎖應聲落地。
縣令有些尴尬,讪笑着推開房門。
立時一股灰塵從門框上落下來沖進幾個人的鼻孔,幾個人都低下頭打了幾個噴嚏。
再看客棧内桌椅淩亂,蛛網密布,桌椅上落着厚厚的灰塵。
地面上是一些被打碎的瓷器碎屑。
潘守仁吩咐衆人在門口等候,自己帶着兩個随從在縣令的引導下來到二樓那間被木闆釘得死死的陰暗房間,剛一推開房門屋子裡便散發出一股難聞的怪味。
慘案發生之後,縣令已經派人将這裡打掃了一遍,因此地上雖然沒有了屍體和滿地的雞毛,卻依舊能在角落裡尋找到一些痕迹。
潘守仁打量了一番,房間與一般的客棧并無差别,一張大床、一張桌子、兩把椅子而已。
但是他總是有種隐隐的感覺,似乎在房間之中藏着一些秘密。
他頓了頓,然後招呼随從和縣令都出去,自己要在房間裡坐一坐。
等那些人出去後潘守仁關上了房門,房間内頓時黑了下去。
潘守仁坐在椅子上,在黑暗的屋子裡靜靜地思忖着。
他能感覺到似乎房間裡有種什麼東西一直在等待着他,等待着被他發現。
他就這樣一動不動地坐在房間中,耳邊一片死一般的沉寂。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輕聲的“吱吱”聲傳進了潘守仁的耳朵,他皺了皺眉頭接着那聲音消失不見了,不一會兒又是一陣“嗡嗡”聲,聲如蚊叫,若不細聽根本聽不到。
那聲音一點點地變大,不一會兒潘守仁甚至能感覺到一雙細小的翅膀在他耳邊抖動所帶來的微風。
就在那東西正欲鑽進潘守仁的耳朵中時他猛然睜開眼睛,手疾眼快地将那東西一把抓在手心上。
然後站起身來推開門走了出去。
“大人,有什麼發現?”一個随從見潘守仁面有喜色不禁問道。
潘守仁将握緊的拳頭緩緩攤開,隻見一隻已經斃命的小蟲出現在潘守仁的掌心中。
“這是什麼?”三個人都望着潘守仁手中的那隻小蟲有些失望地說道。
潘守仁笑而不答,吩咐随從讓等候在門口的人進來,将封鎖着窗子的木闆全部拆卸下來。
衆人雖不知潘守仁的用意,卻都紛紛聽命湧進那個房間,然後将那些木闆拆卸了下來。
當那些木闆全部被拆卸下來後他們才驚異地發現,在這木闆向外的一端都是一些細小的小孔,而且這木闆像是被用血塗抹過一般,散發着一種淡淡的血腥味,和剛一進入這屋中的味道一般無二。
潘守仁望着那些被拆卸下來的木闆無奈地搖了搖頭說道:“看來這就是瘟疫的源頭了!”
“這些是瘟疫的源頭?”縣令此時對潘守仁的态度有了極大的改觀,且不說别的,其他那些庸醫便不曾發現這些木闆上竟然會有如此之多的小洞。
“嗯,多年前我曾經在一本古書上看見過一種已經早已失傳的秘術——攝生術。
”潘守仁回憶着說道,“這蟲術的名字源于養生之道,相傳多年之前,一位驅蟲師的妻子不幸病故,驅蟲師為了保存妻子屍體不腐敗想盡了辦法,最終發現一種蜂會将卵産在其他蟲的體内,而被種下了蟲卵的屍體就會常年不腐敗。
于是他靈機一動便控制那種蜂将卵産在了亡妻體内,果見奇效。
驅蟲師高興之餘給這種蜂取了個名字叫姬蜂。
可是好景不長,三年之後的一天夜晚他回到家之後,忽然發現妻子的屍體已經千瘡百孔,而無數的姬蜂正爬在自己的房間之中。
匆忙之間他逃離了自己的家。
半年之後他生活的那個地方變成了一座死城,城中留下數以萬計的白骨就像今天的天水城!”
“因為那種秘術極為兇險,因此成了驅蟲師家族的禁忌之術。
時隔多年無人提起那秘術便就此